苏禾到了港悦轩门口，江瓒还是没有回消息。
她看了一眼手机屏幕，对话框安安静静的，最后一条还是她发出去的那句“晚上吃饭了没”。
她想了想，大概是咖啡厅晚市正忙，他那个服务生的工作一忙起来就顾不上看手机。
苏禾没再发，把手机塞回了包里。
港悦轩的大堂经理已经在门口候着了，笑脸盈盈地引着一行人往里走。
酒店的电梯是观光电梯，透明的玻璃轿厢沿着骑楼的外墙缓缓上升，整个西港的夜景像一幅卷轴在脚下徐徐展开。
湾仔路上老骑楼的暖黄灯火连成一条蜿蜒的光带，远处的码头隐没在墨色的海面尽头，几艘货轮的轮廓灯在夜幕里明明灭灭。
苏禾站在电梯角落里，望着窗外流动的光影，恍惚了一下。
她忽然就想起了那年，她跟江拓野一起踏上这间酒店电梯的那个夜晚。
那年在学校附近，她提前一周订好了一家旋转餐厅，准备了礼物，反复打电话跟他确认了时间。
大二的江拓野沉迷芯片设计，每天跟同学泡在实验室里，两个人约会的机会少得可怜。
所以那次他答应得痛快，苏禾开心了一整个星期。
生日当天，她穿了新买的粉色公主裙，花了两个小时化妆，在餐厅门口等了他整整一百二十分钟。
西港的冬天不冷，但那天晚上风很大，她站在旋转门前，裙摆被风吹得不停地扑打小腿，妆也花了一层又一层。
最后他终于来了。
头发乱糟糟的，白T恤外面套了件皱巴巴的格子衬衫，显然是刚从实验室里跑出来的。
苏禾没有生气，只要他来了就好。
他们一起踏进了观光电梯。
电梯开始缓缓上升的那个瞬间，苏禾在心里偷偷松了口气。
她想，这一次总归不会走了吧。
这一次他总可以陪她吃完一顿完整的饭了吧。
她想要的很简单，一年里只要有一次，只要有一次，江拓野可以完完整整地跟她约一次会，可以一整晚都只属于她一个人。
但这个要求，好像从来都没有被满足过。
电梯上升需要一分钟。
那一分钟里，苏禾每时每刻都在心里祈求：不要响，不要响。
可手机还是响了。
来电的不是别人，正是他们项目组的李穗安。
江拓野接起电话，嗯了两声，然后挂断。
他的表情甚至没有一丝为难，好像做一个二选一的决定对他来说根本不需要犹豫。
“不好意思，实验室那边有点急事，我得回去一趟。”
苏禾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，干涩得不像自己的：“能不能……不回去？”
江拓野拧了拧眉，眼底掠过一丝她太熟悉的不耐烦。
“苏禾，你怎么这么不懂事？”
仅这一句话，就把她满腹的委屈全部堵回了嗓子眼。
电梯门开了。
江拓野甚至没有走出电梯，他直接按了一楼，又坐了回去。
观光电梯的玻璃轿厢载着他缓缓下降，苏禾穿着粉红色的公主裙站在电梯口，看着他一点一点从自己的视线里消失，直到变成一个模糊的影子，最后被一楼大厅的灯光吞没。
她没有走。她一个人坐到了预订的位子上，对着两份没有人动的牛排，哭着吃完了那顿烛光晚餐。
后来她看到李穗安发了一条朋友圈：“我说今晚的星星很美，他就回来陪我看星星。殊不知，他才是我最想见到的那个人。”
配图里有一个男人的背影，穿着皱巴巴的格子衬衫。
是江拓野。
苏禾没有拿这张照片去质问他。
她知道问了也是白问。
江拓野大概只会笑笑，说一句“拍得不错，但那又怎么样，我又控制不了别人的朋友圈发什么”。
江拓野是高高在上的。
他从小到大习惯了被女孩们围绕着、暗示着、明示着，那些含沙射影的小心思他见得太多，从来不屑于解释。
要是被问得烦了，他就会冷冷抛出一句，
“你没脑子吗？不会自己分辨？我可能做那种事？”
自讨没趣的次数多了，苏禾也就不问了。
可女孩子们围绕着他，绯闻像春天的柳絮一样到处飘。
江拓野从来都是置之一笑，从不澄清，从不避嫌。
以前苏禾觉得他这个样子很酷。
可后来成了他的女朋友，他的酷就成了她的折磨。
而那天晚上，他甚至连一句道歉都没有。
第二天见面的时候提都没提，好像那顿饭、那条裙子、她在电梯口一个人站了那么久，这些事通通没有发生过。
她不知道江拓野还记不记得这件事。
大概率是不记得了。
“叮，”
电梯到达了顶楼，轿厢轻轻一震，把苏禾从回忆里拽了出来。
她眨了眨眼睛，跟着同事们走出电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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