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胡子耷拉下眉眼,惋惜叹气。

    “红鸾遭人凌辱,失了清白,心上人又是因为自己命丧黄泉,早就了无生趣。

    回到戏班之后,班主与班主夫人痛失爱子,将过错归咎到她的头上,一通言辞羞辱。

    红鸾姑娘万念俱灰,穿上一身大红色戏服,在这台上最后唱了一出《冥誓》,而后捧着班主儿子的牌位,当着我们这些看客,撞柱而亡,血洒当场。”

    说完自己不胜唏嘘。

    无恙也愣怔良久。

    红鸾自己殉情,跟随心上人而去,聚于九泉之下,显然也是个痴情刚烈的女子。

    又为何要痴缠着裴守宴不走?

    无恙不信,她是真的移情别恋,贪恋裴守宴的美色。

    莫不是她对裴守宴有所求?有什么未完成的心愿?

    无恙想了想:“那她现在,是不是与班主儿子合葬在一处?”

    大胡子摇头:“那班主儿子已经他娶,班主又埋怨红鸾连累了自己儿子,自然不肯将二人合葬。”

    无恙心里一动,莫不是这个原因?

    “那红鸾葬在何处?”

    “这我就不清楚了。听说她是个孤女,自幼被班主收留,无亲无故,自然也没人追究她的身后之事。”

    大胡子说到一半,醒过味儿来:“你又是她哪来的表亲?”

    无恙挠了挠头:“这般说,可能是我找错了人。多谢大哥。”

    替大胡子蓄满了杯中茶,便讪讪地转身离开了天音阁。

    天色已然不早。

    她不敢耽搁,立即匆匆返回国公府,直奔云鹤轩。

    半路之上,就见那两个守门婆子正凑在一处说话,见到她,立即扭过脸:“无恙姑娘,你去哪儿了?我们找了你半天了。”

    无恙怯怯地道:“我出去玩儿,不小心迷路了。”

    “能自己找回国公府,看来不傻。”

    婆子调侃:“苏夫人已经来了半天了,要带你回家呢。”

    无恙一愣:“那我妹妹也要回去吗?”

    “当然不回。”

    婆子随口道:“虽说我们世子身边的女鬼已经被高人降服,但道长说,血伞可以替我家世子挡煞养魂,苏二小姐需要留在云鹤轩,继续追随我家世子左右。”

    无恙的心猛然一沉,一把捉住婆子的手:“你说,女鬼被捉了?”

    “可不是么,苏夫人特意从洞天福邸请来了逍遥真人亲传的首席大弟子。

    这位谢道长也果然名不虚传,对付那女鬼简直手到擒来,一句废话都没有。

    若非我们都听到了那女鬼的惨叫声,压根就不相信会有如此邪门之事。对了,她被收服前还口口声声喊你救命呢!”

    无恙的心再次狠狠地揪了起来。

    此事若是发生在昨日,她丝毫不会怜悯女鬼,甚至于,还会像其他人那般,过去瞧个热闹,大快人心。

    可现在,她还沉浸在适才红鸾的悲惨遭遇之中,骤然听闻,她被道士收走,心里顿觉不忍。

    尤其是,裴守宴帮红鸾平冤昭雪,她又是殉情而亡的烈性女子。无恙不信,女鬼会为了sè • yù ,将裴守宴的生死至于不顾。

    兴许,其中有什么隐情。

    她着急询问:“那个道士呢?”

    婆子抬手一指府外:“我们刚把他送走。跟你也就是前后脚。”

    “他去哪儿了?走路还是乘车?”

    “他拒绝了马车,这么晚,肯定是回真人府邸。”

    “他们府邸在哪儿?”

    无恙急切地一连串询问。

    婆子只觉得莫名其妙:“出门往南,要过好几条街,远着呢。你问这个做什么?”

    无恙转身就走,毫不犹豫。

    婆子“喂”了一声:“你去哪儿?苏夫人还在府上等着你回家呢?”

    无恙并未回答,跑得很急,一直追出两条街,方才看到,一位身着灰青色道家长衫,身形挺秀,宛如青竹一般的男子。

    男子墨发披肩,身背一把古朴长剑,斜挎乾坤袋,脚下生风,浑身散发着一种凛然正气。

    无恙一鼓作气,追上那男子,伸出双臂拦住他的去路,气喘吁吁地问:“请问你是苏夫人请来捉鬼的那位道长么?”

    男子英挺剑眉微微地蹙了蹙,望着她的眸子深邃无波,宛如古井幽潭,摄人魂魄。

    “在下谢淮卿,姑娘何事?”

    无恙努力平稳了呼吸,开门见山:“你把裴守宴身边的那个女鬼怎样了?”

    “她不肯听我劝告,贪恋人间,还要留在国公府继续为非作歹,我自然是要让她罪有应得。”

    “昨日附身裴守宴的,并不是她。她为了保护裴守宴,还受了重伤,兴许,我们误会了她。”

    无恙慌忙解释道。

    谢淮卿诧异地打量她一眼:“你怎么知道?”

    “昨日我在,亲眼所见!附身裴守宴的,是一个很厉害的鬼煞。”

    谢淮卿冰冷的脸上,终于有一丝诧异之色。

    他上下打量无恙,狐疑吐唇:“你莫非就是苏家那个天生煞骨的棺生女苏无恙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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