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星医院。

    王主任躺在病床上,眼珠子盯着天花板,半天没动一下。

    葡萄糖已经吊了两瓶。手背青了一片。

    护士刚给她量过体温。

    三十五度八。

    偏低。

    大夫查了一圈,也没查出什么大毛病。

    心肺正常。

    内脏没问题。

    血压是低了点,可也没低到下不了床的地步。

    可王主任自己心里清楚。

    她这不是累。

    也不是普通病。

    她试着握拳。

    五根手指抖了半天,才勉强攥到一起。

    前天,她还能在办公室拍桌子,抡起茶缸砸人。

    今天,她连被子都掀不动。

    更吓人的是头发。

    早上护士替她梳头,木梳才过了三下,枕头上就落了一层。

    黑的,白的,缠在一起。

    看着瘆人。

    护士嘴上说着“可能是休息不好”,手却抖得厉害。

    王主任闭上眼。

    昨晚那个年轻人的脸,又从脑子里浮了出来。

    就是从见过他之后,她这身子骨开始往下垮。

    像有什么东西,正从骨头缝里,一丝一丝往外抽。

    王主任手指攥住床单,指甲抠进布里。

    另一头。

    赵峥压根没去想王主任。

    从胡同口回来后,他先拐去了南锣鼓巷东头的红星供销社。

    供销社门口挂着块旧木牌。

    风一吹,吱呀吱呀响。

    柜台后面坐着个四十来岁的胖女人,正嗑着瓜子看报纸。

    赵峥进门后,扫了一眼货架。

    棉花,煤油,火柴,粗盐,还有几卷土布。

    肉和细粮早没了。

    柜台最里头倒是挂着半扇猪头肉,冻得硬邦邦的,颜色发暗。

    旁边还有两条咸带鱼,黑得跟炭条似的。

    赵峥走到柜台前。

    “二两煤油,一包火柴,半斤粗盐。”

    售货员头都没抬。

    “票。”

    赵峥从棉袄内衬里摸出几张票,拍在柜台上。

    这是原主以前攒下来的。

    藏得深,倒是没被院里那帮禽兽翻走。

    售货员这才抬眼看了他一下,慢吞吞把东西拿出来。

    赵峥付了钱,收好找零。

    他没急着走。

    出了供销社,他靠在墙根边,眯着眼晒了会儿太阳。

    六十年代想吃口好的,是真麻烦。

    有钱不行。

    还得有票。

    没票?

    赵峥站了一会儿,就看见墙角蹲着两个穿旧棉袄的男人。

    一个黑脸,一个瘦高。

    两人怀里都揣着布包,说话声压得很低。

    赵峥装作看别处,悄悄靠近。

    黑脸男人把布包往怀里紧了紧。

    “粮票你要多少?”

    瘦高个左右看了看。

    “不多,二斤就行。”

    “二斤好说,再多没有。白天眼杂,换多了容易出事。”

    赵峥听到这儿,心里有数了。

    白天墙根底下只能小打小闹。

    换点票,换点盐油还行。

    真想弄肉、细粮、布料,还是得去黑市。

    这时候,另一个蹲在墙边抽旱烟的中年人插了句嘴。

    “东直门外,过了护城河往北,夜里十一点以后才开。”

    “上回那个鬼市散了,现在换地方了。”

    赵峥没转头。

    鬼市。

    那就等晚上再说。

    赵峥拎着煤油、火柴和粗盐,慢悠悠往四合院走。

    傍晚。

    天擦黑的时候,四合院里开始有了动静。

    下班的人陆续回来。

    刘海中拎着饭盒进了垂花门,脸上还端着二大爷的架子,眼神却绕着西屋走。

    阎埠贵抱着一摞作业本,缩在前院廊下批改。

    笔尖落一下,他眼睛就往中院瞟一下。

    显然都在等热闹。

    赵峥从西屋出来。

    手里捏着三张纸。

    赵峥没敲谁家的门。

    他走到中院那棵枣树下,把太师椅往外一拉,大马金刀坐下。

    那把椅子还是易中海的。

    铜包边扶手被赵峥手指一敲,发出两声轻响。

    咚。

    咚。

    院里不少窗帘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赵峥抬眼,声音不大。

    但中院、前院、后院都能听见。

    “易中海。”

    “何雨柱。”

    “秦淮茹。”

    “出来结账。”

    院子里一下静了。

    连阎埠贵翻作业本的手都停住了。

    第一个出来的是傻柱。

    他从倒座房那边过来,嘴角的血痂还没掉,下巴肿得发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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