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孙站长办公室出来,老张头领着赵峥往仓库那边走。

    仓库在院子最后头。

    一排红砖平房,铁门半开着。

    门轴一推,发出一声干涩的响。

    里面堆着分门别类的废品。

    废纸。

    废金属。

    旧棉花。

    碎玻璃瓶。

    还有几个麻袋捆得死紧,堆在角落里。

    地上有灰,墙角有蛛网,空气里混着铁锈味、霉纸味,还有一股说不上来的旧木头味。

    老张头拍了拍铁门。

    “这个位置你记住。”

    “钥匙一共两把,一把你拿,一把挂孙站长那儿。”

    他说着,从腰间摸出一串钥匙,拧下一把黄铜的,递给赵峥。

    赵峥接过钥匙。

    钥匙有点凉,边缘磨得发亮。

    老张头往里走了两步,指了指墙上贴着的一张领料单。

    “每天的活,说简单也简单。”

    “收购员从外头收回来的东西,按类归堆。”

    “废纸归废纸,废铁归废铁。”

    “当天过秤,数目填进这个本子。”

    他拍了拍门口挂着的旧账册。

    “月底,上头来人拉货。”

    “你照着本子对数。”

    “出多少,进多少,一笔笔写清楚。”

    赵峥翻了翻账册。

    字迹工整,一看就是老张头这些年一点点记下来的。

    这老头人瘦,活倒是干得细。

    老张头继续往里走。

    他指着左边一堆废纸。

    “这边不能靠火,尤其冬天,炉子烟头都离远点。”

    又指了指右边的废铁堆。

    “废铁进门先过秤,别信收购员嘴上报数。”

    “有些人手脚不干净,今天少半斤,明天少一斤,月底亏的是你。”

    赵峥点头。

    “记下了。”

    老张头又带他走到旧家具那片。

    那里堆着几张断腿桌子,两把破椅子,还有一个掉漆的柜子。

    柜门歪着,铜拉手只剩一个。

    老张头站住脚,声音压低了点。

    “还有这个。”

    “旧家具,你要是闲着没事,可以拆拆看。”

    赵峥看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老张头用旱烟袋敲了敲柜子侧边。

    “有些老物件,夹层里藏东西。”

    “有的人卖破烂的时候自己都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他咳嗽了两声。

    “反正,你眼睛别太直,也别太瞎。”

    这话有意思。

    赵峥看着那堆旧家具,目光沉了沉。

    废品站。

    收的是破烂。

    可破烂堆里,未必全是破烂。

    旧书里可能夹着票。

    旧柜子里可能藏着暗格。

    旧铜件随手一拆,也许就是别人看走眼的东西。

    老张头把仓库里的门道一样样交代清楚。

    哪个收购员爱偷懒。

    哪个搬运工手脚快。

    哪类东西最容易记错账。

    哪种废品月底必须提前捆好。

    他说得慢,赵峥听得也细。

    快到中午的时候,老张头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
    “行了,先吃饭。”

    赵峥把账册合上。

    “站里有食堂?”

    “有。”

    老张头背着手往外走。

    “咱们废品站小,吃的是隔壁厂里的灶。”

    “中午厂里管一顿饭,不过不是白吃。”

    “凭饭票买。”

    “馒头、窝头、白菜汤,运气好能有点土豆片。”

    他说着,看了赵峥一眼。

    “你刚来,饭票还没发,今天我先给你垫一张。”

    赵峥也没跟他客气。

    “回头还您。”

    老张头摆摆手。

    “一张饭票的事。”

    “不过我提前跟你说清楚,不愿意吃厂里的,也能自己带饭。”

    “仓库门口我那个门房里有炉子。”

    “你自己带饭,搁炉子上热一热,也没人管你。”

    这话倒是实用。

    赵峥空间里有肉、有馒头、有粥。

    真让他天天吃窝头白菜汤,那才叫亏待自己。

    不过刚上班第一天,该走的场面还是要走。

    两人去了隔壁厂食堂。

    食堂里人不算少。

    搪瓷缸碰着桌面,木筷子敲着碗沿,到处都是说话声。

    窗口前排着队。

    一人递饭票,一人打饭。

    老张头给赵峥要了两个窝头,一碗白菜汤,又加了一小勺咸菜。

    赵峥端着饭盒坐下。

    窝头有点硬。

    白菜汤清得能照人。

    但这就是这年月多数人的午饭。

    老张头咬了一口窝头,慢慢嚼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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