放映室。

    许大茂正哼着小十八摸,拿绒布一点点擦着放映机镜头。

    “砰!”

    门被一脚重重踹开,门板砸在墙上震得嗡嗡响。

    许大茂手一哆嗦,险些把宝贝镜头砸地上。

    傻柱堵在门口,喘得像头害了红眼病的公牛,脸涨成了猪肝色。

    “许大茂!你他妈满厂子嚼什么蛆!”

    许大茂先是一缩脖子,紧接着两手一摊,满脸的死猪不怕开水烫。

    “我嚼什么了?”

    “我跟李婶探讨一下工友的经济状况,这也归你管?”

    傻柱后槽牙咬得咔咔响,反手抄起门边的竹扫帚。

    “孙贼,我今天非抽烂你这张破嘴!”

    扫帚一扬起,许大茂半点不含糊,将战术贯彻得极其彻底——只要我跑得够快,挨揍就追不上我。

    他撒丫子就往后门钻,绕过煤堆,直奔保卫科的方向,边跑边扯着公鸭嗓嚎:

    “救命啊!”

    “傻柱打人啦!”

    “光天化日之下厂霸shā • rén 啦!保卫科同志管不管啊!”

    这一嗓子喊得穿云裂石,正好刮到保卫科门口。

    副队长陈红军刚端着搪瓷缸出来泼茶根,一抬眼,就瞅见傻柱抡着扫帚杀气腾腾地追过来。

    陈红军脸色当场一沉。

    “何雨柱!把家伙放下,站那别动!”

    傻柱脚下一个急刹车,胶鞋在泥地上蹭出两道印子,险些没收住。

    许大茂泥鳅似的“嗖”一下缩到陈红军背后,只探出半个中分头。

    “陈队,您可全看见了啊!”

    “他拿扫帚要废了我!这哪是革命工友啊,这简直是混进队伍里的土匪!”

    傻柱气得胸膛剧烈起伏,扫帚指着许大茂。

    “陈队,是这孙子先造我的谣!”

    陈红军把大搪瓷缸往窗台上重重一搁,磕出一声闷响。他冷冷盯着傻柱。

    “厂区重地严禁打斗,你当这是你们家院子?”

    “可他嘴贱——”

    “嘴贱不归我管。”陈红军厉声打断,“但在厂区动手,就归我管。”

    许大茂躲在后头,差点没笑出声。

    这话简直是天籁之音啊!他赶紧低下头,装出一副安分守己的死德性。

    陈红军转头横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“你也别在这儿拱火,滚蛋。”

    “哎,好嘞,听领导的!”

    许大茂溜得比狗都快。临拐弯时,还回头特意冲傻柱挑了挑眉毛。

    那副“你气不气,反正你打不着我”的贱样,能把死人从坟里气活。

    傻柱死死攥着扫帚杆,手指骨节都泛了白。

    陈红军声音愈发严厉:“何雨柱,这可是这个月第二次了。上回你在审讯室跟赵峥那事,处分还在我桌上压着呢,今天又在厂区演武打片?”

    “我给你记一笔。再有下次,直接报厂委停你的职!”

    傻柱被这句话死死拿捏,半个字都崩不出来。

    他在四合院敢犯浑,但在这身制服面前,终究还是怂了。

    陈红军端起缸子,转身准备回屋。刚迈过门槛,他动作一顿,没回头,似是不经意地甩出一句:

    “对了,何雨柱。你们院那个赵峥……最近还闹事没?”

    傻柱一愣,火气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压了下去。

    “没……没听见啥动静。”

    陈红军“嗯”了一声,“行,回你的后厨去。”

    门“哐当”一声关上。傻柱站在风口里,脸上的怒意慢慢褪去,眼底爬上一抹狐疑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下班。

    赵峥锁好库房铁门,从废品站溜达出来。

    整整一天,刺头马德才都没露面。

    站里的老油条们谁也没当回事,只当这孙子昨晚喝酒喝大,又躲哪去泡病假了。

    只有赵峥心里清楚。

    马德才这辈子,连带着他背后的刀疤脸,都不会再来点卯了。

    在巷口的国营饭馆吸溜了一大碗热汤面,赵峥抹着嘴往回走。

    冬日的天黑得早,胡同口的几棵老槐树光秃秃地杵着,跟枯骨似的。

    刚迈进南锣鼓巷的四合院大门,赵峥的脚步就停住了。

    后罩房外头,墙根底下的石墩子上,直愣愣地坐着个人。

    聋老太太。

    四九城腊月的邪风跟刀子似的刮,老太太就裹着件旧棉袄,孤零零地坐在那。

    没人搀着,也没人看着。

    赵峥迈步走近,居高临下地端详着她。

    整整四天四夜了。这老东西的精气神已经被“失眠符”彻底熬干。

    原本就干瘪的脸,如今眼窝深陷,颧骨突兀地顶着一层蜡黄的薄皮。

    两只眼睛布满骇人的红血丝,瞳孔已经发散了,根本聚不住焦。、

    她的手搭在膝盖上,十根手指像得了帕金森一样痉挛着哆嗦。

    这不是冻的,这是神经衰弱到极点,身体失去控制的本能反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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