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中海腮帮子绷紧。

    “一个早死的老绝户。”

    他硬邦邦地回了一句。

    “老太太病糊涂了,逮着谁都念叨。”

    一大妈没挪眼。

    “那赵峥家的房子呢?什么叫弄走他,房子归你?”

    “你听不明白这是疯话?”

    易中海火一下窜了上来,嗓门也高了。

    “我缺他家那间破屋?我一个月九十九块钱工资,我图他那点破砖烂瓦?”

    一大妈没吭声。

    可她越不吭声,易中海心里越堵。

    炕上的老太太又抽了一下,嘴里含糊不清地念着。

    “……死了……在我这……”

    “中海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让你别问了!”

    易中海一脚踹开地上的瓷盆。

    水花溅到墙根,瓷盆滚了两圈,撞在桌腿上才停下。

    他盯着一大妈,脸上的温和早没了,只剩下一层冰霜。

    “咱俩没孩子,将来指望什么养老,你心里比谁都清楚。”

    “不想老了被人赶出去睡大街,就管住你的嘴。”

    “从明天起,老太太这门给我锁死。谁来也不准见。”

    说完,易中海掀开门帘,大步走了出去。

    屋里只剩一大妈和聋老太太。

    一大妈坐在炕沿上,看着满地热水和歪倒的瓷盆,手脚一点点凉下去。

    她突然觉得,这个过了大半辈子的家,陌生得吓人。

    第二天中午。

    轧钢厂一食堂。

    饭点刚到,食堂里热气腾腾,人声也吵得厉害。

    饭盒碰饭盒,筷子敲饭盆,工人们端着菜汤到处找座。

    许大茂今天连放映机都懒得擦,拎着俩二合面馒头,往食堂正中间的大长桌一坐。

    腿一叉,脖子一伸,嗓子亮得跟厂里广播似的。

    “来来来,都往这儿凑!”

    他嘴里嚼着一块肥肉片,油光都快抹到耳朵根。

    “今儿给大伙说个热乎的,昨儿半夜刚出锅,保熟!”

    几个工人端着饭盒围了过来。

    这年头没手机没电视,谁家有点热闹,那就是最硬的下饭菜。

    钳工刘师傅笑骂了一句。

    “许大茂,又搁这吹什么牛呢?”

    “刘师傅,您这话就外行了。”

    许大茂把馒头往饭盒上一搁,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。

    “就我们院那个易中海,平时一口一个道德,一口一个邻里互助。”

    “昨儿晚上,他那身皮,差点被老太太一句话扒了。”

    一听是易中海,周围人立刻安静不少。

    易中海在厂里可是八级工,平时端着架子,说话也爱讲大道理。

    这种人的热闹,最香。

    许大茂一看大家都竖起耳朵,表演劲儿立马来了。

    “昨儿半夜,我们院那聋老太太,邪门了。”

    他一边说,一边学老太太漏风的腔调。

    “赵家小子……必须滚……”

    “中海……房子归你……”

    这话一出来,旁边几个人筷子都停了。

    有人饭盒盖都忘了扣,眼珠子瞪得溜圆。

    “啥意思?夺人房子?”

    “吃绝户啊这是。”

    “不能吧?易师傅平时看着挺正派。”

    许大茂冷笑一声。

    “正派?”

    “正派的人,听见老太太说这话,能吓得脸都绿了?”

    他又往前凑了凑,声音压得更低,可偏偏能让半个食堂听见。

    “还有更邪乎的呢。”

    “老太太嘴里还念什么老冯头、什么契。”

    “咱也不知道他们当年干了什么,反正易中海一听,冲上去就把老太太往屋里拖。”

    “那架势,生怕老太太再多吐半个字。”

    一个年轻工人忍不住问:

    “真有这事?”

    许大茂立刻拍胸脯。

    “我要是编的,出门让大卡车撞沟里去。”

    他说完还不过瘾,又补了一句。

    “全院都听见了。二大爷刘海中,三大爷阎埠贵,哪个没在?”

    “你们是没看见赵峥那小子的脸。”

    许大茂学着赵峥的冷淡语气。

    “人家就轻飘飘一句,‘老冯头是谁啊?’”

    “易中海当场卡住,跟被人掐了电门似的,屁都没放出来一个。”

    周围顿时响起一阵低笑。

    打菜窗口后头,傻柱正端着大铁勺给人舀白菜。

    外头那些话,一句不落地钻进他耳朵里。

    他的脸越来越黑。

    “咣!”

    铁勺重重磕在菜盆边上。

    前头排队的人吓了一跳。

    下一秒,傻柱一嗓子吼出来。

    “许大茂!”

    这一声震得食堂窗户都跟着颤。

    傻柱从打菜窗口旁边绕出来,手里还攥着那把半米长的大铁勺,眼珠子都红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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