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院的混乱还没散。

    一大妈跪在地上,两只手轮流往易中海的人中上掐。

    “老易啊!你醒醒!你别吓我啊!”

    许大茂双手抄在袖子里,踮着脚看热闹,嘴还闲不住。

    “一大妈,您轻点儿,再掐下去,一大爷那嘴唇都快成三瓣了。”

    傻柱瞪他一眼。

    “许大茂,你孙子闭嘴!人都躺了,你还拱火?”

    许大茂乐得肩膀直抖。

    “傻柱,你少装好人。刚才谁笑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?你当我瞎啊?”

    话音刚落。

    “咳——”

    易中海喉咙里挤出一声破风箱似的干咳,胸口猛地起伏两下,眼珠子往上一翻,终于缓了过来。

    他刚睁眼,就觉得脸疼。

    人中更疼。

    跟被容嬷嬷扎过似的。

    还没等他反应过来,眼角余光就扫到腿上那一片刺眼的大红。

    “一代药王”四个金字,正端端正正盖在他大腿上。

    易中海脑瓜子“嗡”的一下。

    刚才好不容易散开的血压,瞬间又冲回天灵盖。

    “赵峥——!”

    他像诈尸一样弹起来,一把扯过锦旗,死死盯着那几个字。

    他想骂,想摆一大爷的谱。

    可一抬头,看见周围那些邻居想笑又不敢笑的脸,他彻底破防了。

    什么八级钳工。

    什么院里一大爷。

    什么德高望重。

    全成笑话了。

    “我……我跟这个院子犯冲!”

    易中海气急败坏地吼了一嗓子,把锦旗狠狠摔在青砖地上。

    随后他推开一大妈,捂着脸,踉踉跄跄就往屋里冲去。

    那背影,雪花飘飘,北风萧萧。

    一大妈跌坐在地上愣了半秒,赶紧爬起来追。

    “老易!老易你慢点!”

    正主跑了,看热闹的邻居也没了主菜,三三两两散开。

    许大茂还不甘心,冲着易中海跑远的方向喊了一嗓子。

    “药王慢走啊!回头别忘了开药方!”

    傻柱听得嘴角一抽,想骂他两句,又觉得这话确实损得带劲,憋得脸都变形了。

    等人散得差不多,三大爷阎埠贵才从柱子后头磨蹭出来。

    他推了推鼻梁上粘着胶布的黑框眼镜,眼珠子一下就黏在了地上的锦旗上。

    别人看见的是“一代药王”。

    阎埠贵看见的是两条大红裤衩,几双鞋垫,还有能抠下来的金线。

    “啧啧啧,败家啊!”

    阎埠贵弯下腰,小心翼翼把锦旗捡起来,拍了拍灰。

    “这么好一块红绒布,说扔就扔?这日子还能不能过了?”

    他摸着那布面,心里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。

    拿回家开水一烫,把上头几个金字刮一刮。

    金线抽出来,凑凑兴许还能去废品站换两毛。

    剩下的红布,让三大妈裁一裁,正好给他做两条宽松的大红裤衩。

    今年本命年,穿着辟邪。

    就算刮不干净,屁股后头留个“药”字或者“王”字,那也不亏。

    边角料再剪剪,给解成他们垫鞋底。

    一面锦旗,全家受益。

    这叫什么?

    这叫吃不穷喝不穷,算计不到就受穷。”

    “不拿白不拿,拿了不白拿。”

    阎埠贵喜滋滋地把锦旗卷巴卷巴,往咯吱窝里一夹,哼着跑调的小曲,溜达回了前院。

    中院重新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可有的人睡得着,有的人睡不着。

    深夜,十二点半。

    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黑得像被锅底灰糊了一层。

    野猫都缩在墙根下避风。

    贾家屋里。

    贾张氏躺在热炕头上,跟摊煎饼似的翻来覆去。

    怎么都睡不着。

    “不对劲。”

    贾张氏一骨碌坐起来,三角眼在黑暗里发亮。

    “那死老太婆精得跟鬼一样,怎么可能不给自己留后路,骗鬼呢!”

    真金白银肯定还在屋里。

    老太太下午刚死,后罩房就被街道办周主任带人贴了封条。

    按规矩,五保户绝后,屋里东西一根针都归公家。

    可规矩这玩意儿,在贾张氏眼里就是窗户纸。

    一捅就破。

    公家的东西,不拿白不拿。

    不拿,那就是亏。

    她蹑手蹑脚下了炕,摸黑走到屋角破木柜前。

    撅着肥硕的大腚,在柜子底下一件破棉袄口袋里摸了半天,终于摸出一串旧钥匙。

    这钥匙,是老贾留给她的万能钥匙。

    “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,今晚合该我贾家发财。”

    贾张氏裹紧破棉袄,轻轻拉开门栓。

    她像一坨会移动的肉山,贴着墙根,一路摸到后罩房门口。

    木门上,白纸红字的封条交叉贴着。
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