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

    赵峥踩着胡同里没过脚背的积雪,不紧不慢往废品回收站走。街角包子铺的蒸笼冒着白烟,大老远就能闻见猪油渣和白菜帮子的香味,几辆二八大杠按着车铃,从他身边嘎吱嘎吱碾过去。

    回想起半小时前在中院水槽边,自己几句话就把阎老抠吓得落荒而逃,赵峥扯了扯嘴角。

    这缺衣少食的年头,关起门来吃肉,打开门折腾那帮满肚子算盘珠子的禽兽,日子总算有点乐趣。

    到了废品站门口,赵峥伸手推开那扇生锈的铁大门。

    铁轴被冻得发紧,吱呀一声,听着牙酸。

    看门的周大爷裹着件破军大衣,正缩在屋檐下直哆嗦,手里端着个搪瓷缸,缸里的热气都快散没了。

    “小赵来了啊。”

    周大爷抬头一看是赵峥,干瘪的嘴唇咧开,脸上挤出点笑。

    赵峥把肩上的破棉袄扯严实,顺手接过他脚边的铁锹。

    “周大爷,您进屋烤火去吧。炉灰我待会儿倒,后仓那批零碎我来分。天这么冷,您这老寒腿别跟着硬扛。”

    周大爷也没逞强,跺了跺冻麻的脚。

    “那成,你年轻,手脚快。昨天傍晚刚收进来的那批货都堆后仓了,纸板、破铁、碎玻璃混一块儿,你分的时候当心点,别扎了手。”

    “放心。”

    赵峥应了一声,看着老头钻进值班室,这才转身往后仓走。

    废品站后仓不大,墙皮被潮气泡得一块一块往下掉,窗户上糊着旧报纸,风从破洞里钻进来,吹得纸边哗啦啦响。

    昨天傍晚收进来的那批废品,全堆在仓库正中。

    纸板、破铁、碎玻璃、旧棉絮、烂木头,乱七八糟压成一座小山。

    赵峥套上沾满油污的厚帆布手套,站在那堆废品前,眼神反倒亮了几分。

    外人看这活儿又脏又累,跟破烂打交道,没半点体面。

    可落在赵峥眼里,这地方多少有点开盲盒的意思。

    别人来废品站是上班,他来废品站,那是正儿八经的无本买卖。更何况有随身空间兜底,真碰上好东西,手一收,天王老子也查不出来。

    “当啷!”

    “咔嚓!”

    仓库里很快响起一阵利索的分拣声。

    烂纸壳丢进东边铁丝网,碎玻璃扫进西边木槽,能回炉的废铁单独堆成一摞。赵峥力量和敏捷都远超常人,这几百斤杂货,换成普通人得磨蹭半天,他半个多钟头就归拢出大半。

    翻到一床沤烂的破棉絮时,他手背碰到个硬邦邦的东西。

    赵峥顺手一抓,把那玩意儿从棉絮底下拽了出来。

    东西糊满黑灰色老泥,表面还粘着几根干硬面条,不知道在谁家灶台底下垫过多少年,凑近了还能闻见一股尿碱混咸菜缸的怪味。

    从形状看,是个比拳头大一圈的圆柱体,外表坑坑洼洼,跟半截烧坏的朽木没什么区别。

    赵峥扫了一眼,扬手就准备扔进柴火堆。

    可东西快脱手那一瞬,他手腕忽然停住。

    不对。

    他现在的力量,拿同等大小的铁疙瘩都跟拿馒头差不多。可这东西明明像木头,落在手里却压得很,分量根本不像普通木料。

    赵峥眼神动了动。

    前几天在老张头院里学的那些木器门道,一下子从脑子里翻了出来。

    他没急着用刀乱刮,而是蹲下身,抓起一把干净积雪,在手套上搓了搓,再对着圆柱体侧面慢慢擦开。

    黑泥和油垢被雪水化开,顺着指缝往下滴。

    底下露出来的,不是朽木的灰白,而是一抹深得发黑的紫。

    赵峥眉梢一挑。

    “哟,还真开出东西了。”

    他从怀里掏出随身带的破布,小心擦掉表面的顽固污垢。越擦,他心里越有数。

    木纹细得像牛毛,质地硬得出奇,连仓库里那把生锈铁钳在边角上轻轻蹭了一下,都没留下明显痕迹。

    等真容彻底露出来,一个雕工老辣的笔筒安安稳稳躺在他掌心。

    底部没落款,筒身却雕着松、竹、梅“岁寒三友”。每一刀都沉稳,线条走得干净,没有半点新手的滞涩。最难得的是,泥垢下面藏着一层温润老包浆,不是刷油刷出来的贼光,而是几十上百年一点点养进木头里的熟润。

    极品紫檀。

    这东西以前多半摆在大户人家的书案上,旁边放的不是端砚就是湖笔。结果不知道哪家败家子,把祖上传下来的文房雅器论斤称给了废品站。

    赵峥面上没什么表情,心里却高兴。

    这哪是废品站,这是给他开盲盒的宝地。

    他连头都没抬,意念一动,手里的紫檀笔筒直接消失,稳稳进了随身空间。

    第一件好东西到手,赵峥分拣起来更有劲了。

    他走到旁边那堆废金属前,抄起铁钳继续翻。

    这堆废铁更杂,坏掉的自行车脚踏板、豁口烂铁锅、断掉的门鼻子、锈成一团的铁丝,全搅在一起,铁锈味直冲鼻子。

    赵峥翻了几下,铁钳尖碰到一个造型古怪的“铁疙瘩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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