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院那锅红烧鲤鱼还在咕嘟冒泡,热油裹着酱香和鱼肉的鲜味,从门缝里钻出去,又被寒风一卷,直往九十五号院各家的鼻子底下送。

    这年月,谁家肚子里都缺油水。

    别说一整条四五斤的大鲤鱼,就是锅里多滴两点猪油,闻着都能让人咽半天口水。

    中院贾家。

    炕桌上摆着棒子面糊糊,几个刚出锅的窝头,旁边有一点点咸菜丝。棒梗趴在炕沿上,鼻子一抽一抽,眼睛死死盯着后院方向,口水差点顺着嘴角淌下来。

    前阵子家里顿顿见荤腥,把他的嘴早养刁了。现在让他啃这种破窝头,他哪里咽得下去。

    “我不吃这个!”

    棒梗一把抓起半块窝头,狠狠砸在炕桌上,震得碗里的糊糊都晃了两下。

    “我要吃鱼!妈,你去后院给我端过来!那个绝户凭什么吃大肥鱼?以前我想吃什么,你不都能给我要来吗?今天你也得去!”

    小当和槐花缩在一旁,听见哥哥又闹,吓得连头都不敢探出来。

    秦淮如正坐在炕边补裤腿,嘴里咬着线头,闻言手上一顿,旧顶针“啪”地磕在小木桌上。

    她慢慢抬起头,脸色阴得吓人。

    要是放在以前,她少不得去后院抹两把眼泪,哭一哭孤儿寡母,卖一卖家里没粮,说不准还能借着易中海和傻柱的势,把赵峥锅里的东西连汤带肉顺回来。

    可现在?

    她只要一闭眼,脑子里就是贾张氏死在屋里的样子,就是赵峥当着全院抽傻柱、硬刚三位大爷的凶相。

    “闹够了没有?”

    秦淮如压着嗓子,声音不高,却冷得像冰。

    “给我闭嘴,谁家天天大鱼大肉,过些天再给你买鱼!”

    棒梗被贾张氏惯了这么多年,哪里听她画的大饼。更何况远水解不了近渴。他不但没收声,反而梗着脖子。

    “我就不闭嘴!你不去我去!他一个绝户,吃那么好的东西干什么?我拿他的,是看得起他!他要敢不给,我今晚就去把他那破屋子点了!”

    “啪——!”

    一记耳光在屋里炸开。

    秦淮如连半句废话都没多说,猛地站起身,抡圆了胳膊,一巴掌结结实实抽在棒梗脸上。

    棒梗被打得原地一歪,肩膀撞上炕桌角,半边脸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。

    屋里一下静了。

    小当吓得把槐花往怀里搂了搂,两个孩子连哭都不敢哭。

    棒梗捂着脸,整个人都傻了。

    从小到大,秦淮如别说打他,就连重话都舍不得说几句。可现在,站在他面前还是亲妈吗?

    “你去试试看。”

    秦淮如居高临下地盯着他,手指几乎戳到他鼻尖上。

    “赵峥是什么人,你没长眼睛?院里现在什么光景,你心里没数?”

    棒梗嘴唇哆嗦了一下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却硬是没敢嚎出来。

    秦淮如往前一步,声音压得更低。

    “从今天起,这个家我说了算。再敢给我惹祸,再敢打赵峥的主意,我先把你的腿打断,省得你出去害全家。”

    这话一落,棒梗彻底蔫了。

    他缩到墙角,捂着脸,抽抽噎噎地不敢出声。那副又恨又怕的样子,倒真有几分贾张氏的影子,祖传不长记性。

    秦淮如看了他一眼,心里没有半点松快。

    吃完饭她把三个孩子全赶进被窝,又把灯灭了,只留窗外一点月光落进屋里。

    屋里很冷,炉子早就熄了,灰膛里只剩一点发白的炭渣。秦淮如裹了裹棉袄,独自坐在炕沿上,脑子却比什么时候都清醒。

    这几天发生的事,像一把把钝刀,轮流往她身上割。

    贾张氏死了,她说不出多伤心,甚至心底深处还松了口气。那个压在她头上的老虔婆没了,贾家终于轮到她说话。

    可真正要命的是,钱也没了。

    阎家赔的三百块没了。虽说还有家底,但能不花还是存着的好。

    现在她一个学徒工,一个月二十七块五。

    房租要钱,粮食要钱,煤球要钱,三个孩子张嘴要吃饭,棒梗还正是长身体的年纪。光靠这点工资,只能是饿不死,但她想要更多。

    孤儿寡母想在这个院里活下去,还想活得像个人样,必须找个靠得住的“血包”。

    秦淮如把院里和厂里能利用的男人,一个个在心里过了一遍。

    刘海中官瘾大,脑子却空,除了摆谱和打孩子,没半点实用处。阎埠贵算盘珠子都快长进骨头里,跟他沾上边,不被他算计就烧了高香。

    许大茂倒是有点钱,也舍得在女人身上下本,可那人满肚子坏水,真小人一个。跟他打交道,就要做好先被占便宜的决心。

    厂里那个郭大撇子更不是好东西。

    这两天看她的眼神都快黏到身上了。

    至于易中海?

    秦淮如眼底闪过一丝冷意。

    那老狐狸现在名声臭了,刚被全院逼着退钱,天天躲在屋里装病。他自己那张“一大爷”的皮都快保不住了,短时间根本指望不上。
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