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星医院。

    孙大夫大拇指用力按在人中上。

    秦淮如猛地抽了一口气,眼皮翻了两下,终于醒了。

    短短两秒,她眼神还是空的。

    下一刻,一声不像人声的尖叫,从她喉咙里硬生生撕了出来。

    “滚开!”

    她一把推开还想扶她的傻柱,力气大得吓人,连鞋都顾不上穿,光着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,连滚带爬地撞开抢救室的门。

    病床上,一团瘦小的身子静静躺着。

    上面盖着惨白的单子。

    秦淮如双腿一软,重重扑在床沿上。

    刺啦一声。

    白布被她一把扯下来,甩在地上。

    棒梗的小脸泛着青灰,嘴角还残着没擦干净的血污和褐色残渣。平日里那双总是滴溜乱转、四处寻摸便宜的小眼睛,这会儿闭得死死的。

    身体已经开始发僵。

    “棒梗……”

    “棒梗你醒醒!妈来了!妈带你回家啊!”

    秦淮如疯了一样摇晃着那具小小的尸体,嗓音嘶哑。

    她把脸贴在棒梗冰凉的脸颊上,一口一口往上哈热气,像是这样就能把儿子重新捂暖。

    可那张脸,却怎么捂都不热。

    她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哭声,像荒地里被掏了崽子的母兽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
    傻柱眼眶通红,几步冲过去,双手死死架住她的肩膀。

    “秦姐!你别这样,棒梗已经走……”

    “滚!”

    秦淮如猛地回头,一口咬在傻柱手背上。

    “嘶!”

    傻柱疼得倒吸一口凉气,可看着她那张糊满眼泪和鼻涕的脸,硬是没敢抽手。

    血顺着牙印渗出来,滴在病床的白单子上。

    易中海站在门边,看着秦淮如披头散发、满嘴是血的疯样,脚底莫名一凉,往后退了半步。

    这女人,真要疯了。

    孙大夫皱着眉进来,示意两个护士上前,把秦淮如强行拉开,又让人给傻柱简单处理手背的咬伤。

    “家属冷静点。”

    孙大夫端起一个不锈钢托盘,递到几人面前。

    “大半夜的,孩子到底吃了什么?”

    托盘里是洗胃弄出来的残渣,酸臭味冲得人直皱眉。

    孙大夫用镊子扒拉了两下。

    “胃里基本都是没消化的鱼肉。”

    “初步判断,鱼肉里混进了强毒性的灭鼠药成分。孩子吃得太多,送来也太晚,肝肾衰竭,我们已经尽力了。”

    鱼肉。

    这两个字一出来,傻柱脑子里嗡了一声。

    他愣愣地看着托盘,满脸浆糊。

    “鱼肉?”

    “贾家哪来的鱼?”

    被护士按在墙角的秦淮如,哭声一下停了。

    她像个坏掉的木偶,一点点抬起头,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托盘里的残渣。

    昨天傍晚。

    后院飘了满院的红烧鱼香味。

    棒梗趴在炕沿边,眼珠子都快绿了。

    一幅幅画面撞进秦淮如脑子里。

    她的脸色,从惨白变成死灰。

    原来不是意外。

    是她那个从小被贾张氏护着、被全家惯着,觉得“拿别人东西不叫偷”的好儿子,半夜翻进了赵峥屋里,偷吃了人家桌上的鱼。

    可谁家会把一盆有问题的剩鱼,就那么摆在桌上?

    那是给老鼠吃的吗?那分明是要shā • rén 啊!

    “赵峥……”

    秦淮如喉咙里挤出两个字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
    下一秒,她猛地挣开护士,凄厉的嘶吼声几乎掀翻走廊。

    “是赵峥!”

    “是那个小畜生下的药!”

    她吼得太狠,眼角都崩出了血丝。

    傻柱猛地瞪大眼睛,脑袋里一片空白。

    易中海也倒吸一口冷气,脸色瞬间惨白。

    傻柱嘴唇动了动,半天没憋出一句话。

    赵峥家的鱼,怎么会进棒梗肚子里?

    答案就摆在那儿。

    可谁也不敢先把那两个字说出口。

    偷的。

    棒梗是偷的。

    秦淮如颓然瘫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,捂着脸,又哭又笑,整个人彻底塌了。

    昨晚,她洗干净脸,换上紧身线衣,忍着恶心去撩拨傻柱。

    好不容易把这张长期饭票重新焊死在贾家的饭桌上。

    她以为,孤儿寡母的日子总算又有了指望。

    为了让儿子吃上肉,为了保住贾家的香火,她连脸都不要了。

    可现在呢?

    唯一的独苗儿子,也因为贪那一口肉,把命交代在别人家的桌上。

    百般算计,步步谋划,到最后全成了笑话。

    贾家绝后了。

    她秦淮如,也彻底成了没指望的孤魂野鬼。

    “赵峥!”

    秦淮如猛地从地上爬起来,头发披散,脸扭曲得像厉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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