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峥到废品站的时候,天刚亮透。

    门口那块掉漆的木牌子被风刮得吱呀响,院里堆着废铁、破锅、旧报纸,还有一捆捆压好的烂纸壳。冷风从铁皮棚子底下钻过去,吹得人耳朵发麻。

    门房周大爷蹲在炉子边捅煤球,听见车铃响,抬头瞧了一眼。

    “哟,小赵,今儿挺早啊。”

    赵峥把飞鸽往墙根一支,拍了拍车座上的雪。

    “院里晦气重,出来透口气。”

    周大爷手上动作一顿,往外头看了看,压低声音问:“你们院那事儿,处理完了?”

    赵峥往炉子边一坐,端起搪瓷缸倒了点热水。

    “差不多吧,活人还得接着闹。”

    周大爷听得直摇头。

    “你们那院子,真不是一般人待的地方。”

    赵峥喝了口热水,笑得挺淡。

    “热闹点也好,上班摸鱼,下班看戏,日子不算闷。”

    这话周大爷没接。

    他在废品站待了半辈子,什么破烂都见过,可像九十五号院那些破烂,还真少见。

    没一会儿,孙会计夹着账本慢吞吞进了院。

    他鼻梁上架着副旧眼镜,见赵峥坐在炉子边不动,立马咳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小赵,后院那堆旧报纸今天得过称。别光烤火,咱这儿虽说不是轧钢厂,也不是茶馆。”

    赵峥把搪瓷缸往桌上一放。

    “孙会计,您放心,账本上该多少斤,我一斤不少给您搬出来。”

    孙会计推了推眼镜。

    “你小子嘴贫归嘴贫,干活倒还算利索。”

    赵峥笑笑,起身往后院走。

    废品站这边冷清,轧钢厂那头却已经开始热了。

    许大茂顶着一头鸡窝似的头发,一瘸一拐地挪进厂门。

    他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,右脸青一块紫一块,脖子上还贴着膏药。两条腿更惨,走路像裤裆里夹了块冰,每迈一步,脸皮都抽一下。

    门口几个工人一看他这模样,眼睛立马亮了。

    “哟,大茂,你这是让谁收拾了?”

    “咋肿成这样?昨晚跟野狗抢食去了?”

    许大茂咬着后槽牙,硬是没吭声。

    昨晚那顿打,他现在想起来都冒火。

    下手是真黑,专挑大腿、屁股、后背这些肉厚的地方招呼,外头看着不算要命,疼起来却能让人直吸凉气。

    这仇不报,他许大茂以后还怎么混?

    上午工间休息,许大茂摸到钳工车间后头。

    那边有一溜朝阳的墙根,几个老工人和青工蹲在那儿抽烟,鞋底边全是烟屁股。冬天冷,车间里又闷,工人们就爱挤在这儿吹两句。

    一个满脸横肉的老工人斜眼看见他,当场乐了。

    “哟,大茂,你这脸叫谁啃了?啃得还挺匀乎。”

    旁边几个青工跟着笑。

    许大茂扶着墙,慢慢蹲下去,疼得嘴角直抽,还硬装出一副倒霉样。

    “王师傅,您就别拿我逗闷子了。我昨晚那是受了惊吓,脚下一滑,摔的。”

    青工一听,立马凑过来。

    “受惊吓?咋的,见鬼了?”

    许大茂等的就是这句。

    他左右扫了一圈,把声音压低。

    “可不就是见鬼了嘛。你们还不知道吧?我们院那个秦寡妇,家里又死人了。”

    “又死?”

    有人烟都顾不上抽了。

    “不是刚听说她婆婆没了?”

    许大茂啧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哪止啊。她那宝贝儿子棒梗,也没了。婆婆、儿子,再往前数,还有贾东旭。你们自己算算,这一家让她熬走几个了?”

    这话一出,墙根底下立马安静了一下。

    很快,有人小声嘀咕。

    “嚯,这命也太硬了。”

    “贾东旭、婆婆、儿子……这寡妇一般人真扛不住。”

    “谁沾谁倒霉啊。”

    许大茂低着头,嘴角偷偷扯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往前挪了挪,继续压着嗓子说:“命硬还不是最邪门的。关键是这寡妇不安分。”

    这下几个人全来了精神。

    “咋个不安分?”

    “快说说。”

    许大茂故意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“昨晚她家灵堂还摆着呢,火盆里的纸灰都没凉。她婆婆和儿子的尸首就在旁边停着,你们猜我起夜看见什么了?”

    “看见啥?”

    许大茂一字一顿。

    “傻柱。”

    几个人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食堂那个何雨柱?”

    “除了他还有谁?”

    许大茂拍了下大腿,结果疼得自己先龇牙。

    他缓了口气,才继续说:“大半夜的,傻柱披着大衣钻进秦寡妇灵堂。俩人抱一块儿,啃的那叫一个黏糊。尸首还在旁边躺着呢,他们也不嫌瘆得慌。”

    墙根底下顿时炸了。

    “真的假的?灵堂里?”

    “这也下得去手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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