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内容,让赵峥的指腹停在了纸面上。

    “普通纸张保存不了几十年。”

    “我去了医务室,找到了手术刀、福尔马林和防腐药剂。”

    “我从四名年轻通讯兵的尸体上,割下了背部保存最完整的皮肤。”

    “他们死时趴在地上,背部没有沾到太多毒液。”

    “我用医务室里的药品做了简单处理,再用手术刀蘸着军用墨水,把地下迷宫的路线一笔一笔画在上面。”

    赵峥没有立刻往下看。

    他的视线越过日记,落到了桌角。

    那里放着两块干硬发黑、边缘参差不齐的“皮质残片”。

    之前,他一直以为这是什么经过特殊处理的牛皮或者兽皮。

    赵峥抬起右手,捏住其中一块残片。

    皮面粗糙,细看却分布着很小的毛孔。背面还有一层极薄的组织纹路,和普通鞣制皮革的手感完全不同。

    再对照日记里的记载,那些原先被忽略的细节,一下都有了解释。

    这不是牛皮。

    也不是什么兽皮。

    赵峥把残片放回棉布上,指尖在边缘停了一下。

    藤田次郎拿四名日本兵的背皮,做成了藏宝图。

    赵峥压住日记的页脚,继续往下看。

    “我把处理好的人皮地图分成四份。”

    “必须分开。这是保住秘密的唯一办法。”

    “我从排污渠爬到了下层。”

    “那里有一条很隐蔽的狗洞。”

    “负责开凿中段坑道的工头姓陈。他早就看出小本子会卸磨杀驴。”

    “半年前,他带着几个心腹,顺着地下水脉的方向,偷偷挖通了一条连接外部的密道。”

    陈工头给自己留了一条活路。

    他猜到了工程结束后,鬼子会封死出口。

    可他没猜到,那帮人连封门都嫌不够,还会往里面灌毒气。

    “陈工头死了。”

    “他没能熬过毒气。”

    “但我顺着他留下的狗洞,一直爬到了地面。”

    赵峥看着这一行字,喉结缓缓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陈工头挖了半年,最后没能用上那条密道。

    反倒是藤田次郎踩着满坑道的尸体,借这条路爬了出去。

    日记已经到了最后一页。

    这一页没有日期。

    字迹比前面大了不少,歪歪斜斜地占满整张纸。几处血痕混进墨迹里,已经分不清哪些字是用墨写的,哪些是被咳出的血染红的。

    “我的肺快烂穿了。”

    “一直在咳血。”

    “我躲在一座破庙里,不敢联系任何人。”

    “我得把图藏好……”

    “等风头过去……”

    写到这里,笔锋突然向右下方拖出一道长痕。

    下面只剩几句断断续续的话。

    “外面有脚步声。”

    “有人进来了……”

    最后一个字只写了半边。

    墨迹重重顿在纸面上,旁边还留着一条被手掌蹭开的黑痕。

    后面再没有内容。

    赵峥合上日记。

    “啪。”

    黑牛皮封面落下,屋里只剩水壶喷气的细响。

    事情到这里,基本能接上了。

    藤田次郎逃进了一座破庙。

    写日记时,有人进了庙门。

    来人可能是乞丐,可能是土匪,也可能是仍在追杀知情者的日本兵。

    没有证据能证明藤田次郎当场就死了。

    但从那以后,他没再留下一个字,四张人皮残图也没能送回日本,反而散进了四九城的三教九流手里。

    那个把木盒卖给麻杆的老乞丐,可能见过藤田次郎,也可能只是后来在破庙里捡到了东西。

    不管中间倒过几次手,结果已经摆在桌上。

    赵峥手里有两张残图。

    其中一张,是从日本特务手里缴获的。

    另一张,则是从九爷防空洞里的金库中搜出来的。

    日本人拿到了一张。

    九爷也弄到了一张。

    这两拨人显然都知道,人皮残图和金百合宝藏有关。

    赵峥把台灯往前挪了挪,又将一块干净棉布铺平。

    左边的残图上画着一段水纹,还有几处断崖般的线条。

    右边的残图上则有两条平行虚线,看着很像废弃铁轨。

    屋里烘得暖,两块残图已经不像刚取出来时那么僵硬。

    赵峥捏住边角,没有用力硬压,只顺着缺口一点点调整位置。

    两处不规则的锯齿边缘缓缓咬合。

    他松开手。

    接缝没有错开半分。

    原本断在边缘的崖线顺着切口接到了一起,一条地下水脉也随之连通。废弃铁轨与中段坑道的位置,第一次有了完整的对应关系。

    拼对了。

    四张人皮残图,他已经拿到两张。

    半幅地下路线,就摆在眼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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