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中海缩在袖筒里的手一点点攥住。

    指尖顶住掌心,停了两息,他才把话接下去。

    “现在说的是你的腿,别扯没用的。”

    “我只认一条,没凭没据,谁也不能把事情扣到别人头上。”

    阎埠贵扶了扶鼻梁上用胶布缠过的眼镜。

    “大茂,这回我也得说一句。”

    “账不是这么算的。你说柱子打了你,得有人看见;你说他去晓娥面前说了什么,也得有人听见。”

    “你一样都拿不出来,这会开到明天天亮,还是这些话。”

    傻柱朝阎埠贵竖了竖拇指。

    “三大爷,您今儿这话还算明白。”

    阎埠贵立刻板起脸。

    “你也别贫,你们俩都不是省油的灯。”

    四周又传来几声笑。

    许大茂撑在拐杖上的身子晃了晃。

    他看着易中海,又看了看刘海中和阎埠贵,最后把目光钉回傻柱脸上。

    “行。”

    “你们都护着他。”

    “他前脚套我麻袋,后脚又跑去晓娥面前嚼舌根,把我害成这样,现在还倒打一耙!”

    傻柱插在衣兜里的右手一下抽了出来。

    他抬手直指许大茂的鼻子。

    “我整死你?”

    “你算个什么东西,也配爷爷费这心思!”

    他往前跨了半步,嗓门压过了院里的风。

    “街坊四邻都在,今儿咱们干脆把话摊开!”

    “许大茂,你媳妇为什么要跟你离婚,你自己心里没数?”

    许大茂喉结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傻柱根本没给他插嘴的机会。

    “你每次下乡放电影,哪回不是打着厂里的旗号吃拿卡要?”

    “公社的大公鸡、干蘑菇,一袋一袋往家里提。厂里给你的差事,倒让你干成自家买卖了!”

    “还有你那双眼珠子,专往人家寡妇、大姑娘身上瞟。”

    “借着放电影给人留好座,占人便宜。你以为轧钢厂去过公社的人都是瞎子?”

    人群里的低语声一下密了起来。

    傻柱冷笑一声,上下打量着许大茂那条石膏腿。

    “你那些烂事,厂里知道的人多了!”

    “娄晓娥嫌你脏,觉得跟你过下去丢人,这才回了娘家。这叫你自己作的!”

    “至于你那条狗腿——”

    傻柱抬手拍了拍自己的军大衣。

    “指不定是你在外面勾搭了哪个有夫之妇,让人家汉子堵住,找人给敲断了。”

    “现在赖到老子头上?”

    “你做梦去吧!”

    院里的风向一下变了。

    阎埠贵扶住眼镜,身子往后退了半步。

    “大茂,这些话要是真的,那可不是小问题。”

    “这作风……有辱斯文。”

    几个站得近的大妈立刻往后挪。

    有人一把将孩子拽到自己身后,还有人朝地上啐了一口。

    “哟,我就说他整天下乡,怎么总能带回来那么多好东西。”

    “原来都是这么来的?”

    “连寡妇都招惹,晓娥跟了他才真是倒霉。”

    “平时瞧着人模狗样,背地里净干这种事。”

    一句接着一句,全钻进许大茂耳朵里。

    刘海中一看周围人都盯着自己,立刻又把腰板挺了起来。

    他拿茶缸底敲了敲桌面。

    “大茂,柱子说的这些到底是真是假?”

    “作风问题可不是小事。真要属实,厂里必须严肃处理!”

    贾家门口,秦淮如站在人群最后面。

    听见“娄晓娥”三个字,她的拇指在袖口脱线的地方来回刮了两下。

    线头在指尖缠了一圈。

    她低头解开,又把两只手一起藏进袖筒,往贾家门柱后面挪了半步。

    赵峥的目光从她身上掠过,没有停留。

    许大茂额角渗出一层汗。

    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滑,钻进棉袄衣领。

    右腿在石膏里一下下抽动,两边腋窝破皮的地方也被木拐磨得发烫。

    “报告厂里。”

    “作风问题。”

    “勾搭寡妇。”

    四周那些话越挤越近,随后又像隔了一层厚棉花,只剩断断续续的嗡响。

    湿毛巾压住口鼻的味道,也从脑子里翻了出来。

    还有贴在耳边的那句话。

    “这是娄先生给你的教训。”

    报公安?

    不能报。

    真把娄家扯出来,砸下来的就不只是这一条腿。

    可傻柱还站在他对面。

    那张嘴一开一合,周围的人也跟着笑。

    许大茂的右手缓缓往上抬。

    拐杖头离开了雪地。

    “傻柱!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挤出喉咙时已经变了调。

    “我CNM!”

    右手木拐被他整个抽了出来。

    许大茂只靠左腿撑地,连平衡都顾不上,抡起拐杖便朝傻柱头顶砸了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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