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夫拿着几张单子走出来。

    “谁是何雨柱家属?”

    何雨水扶住长椅站起身。

    易中海已经先走了过去。

    “大夫,我是他院里的长辈。他怎么样?命保住没有?”

    大夫翻了一下检查单。

    “命暂时保住了。”

    “他两条小腿都是粉碎性骨折。左腿有三处明显断口,右腿是开放伤,断骨已经扎穿肌肉。”

    走廊里响起几道吸气声。

    刘光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,往墙边挪了半步。

    大夫继续说道:“马上做复位和固定。按现在这个伤势,即使以后接上,他也不可能和以前一样了。重体力活和长时间站立,都别想了。”

    秦淮如的膝盖往下一沉,肩膀抵住墙才站稳。

    她张了张嘴,没有出声。

    轧钢厂后厨一天要站多少个钟头,她比谁都清楚。

    傻柱站不住,大灶就得换人。

    大灶一换人,以后那些装着白面馒头和肉菜的饭盒,还能不能送进贾家门,她心里已经有了数。

    易中海握住茶缸,手背上的筋一根根绷了起来。

    他盯着大夫,隔了两息才开口。

    “大夫,腿慢慢养。”

    “柱子是厨子,靠的是手。只要手没事,厂里总能给他留口饭吃。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越来越高。

    “实在不行,让他坐着切菜、掌勺。柱子有手艺,他饿不着。”

    大夫把检查单折起来。

    “你先别忙着替他安排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朝旁边的推车招了招手。

    “把右手的临时包扎打开。”

    两名护士把傻柱推到灯下。

    大夫拿起剪刀,从纱布边缘剪开。

    一圈。

    两圈。

    沾着血和泥的纱布落进搪瓷盘。

    傻柱的右手露了出来。

    手腕以下已经塌平。

    掌背的皮肉挤在一起,几根手指只剩大致的形状。裂开的伤口里混着泥沙、布丝和细碎的骨碴。

    灯光照上去,没有一根手指动弹。

    秦淮如抬手捂住嘴,转身扶着墙干呕。

    何雨水往前迈了半步,又停住了。她抬起手,指尖在半空悬了几息,最后抓住了自己的棉袄下摆。

    阎埠贵重新摘下眼镜。

    这一次,他连擦都没擦,直接塞进了口袋。

    大夫用镊子碰了一下掌缘。

    没有反应。

    “腿上主要是木棍一类的钝器伤,右手不一样。”

    “有人把他的手压在硬地上,用更重的金属家伙连续砸过。掌骨和指骨全碎了,手掌已经没有血运。”

    易中海嘴唇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还能接吗?”

    “接不了。”

    大夫把镊子放回盘中。

    “手腕下面保不住,必须截掉。伤口里全是泥沙,拖下去一旦感染往上走,连命都保不住。”

    走廊里没人说话。

    只有搪瓷盘放上器械车时,发出一声轻响。

    易中海还看着那只手。

    刚才那几句话在他脑子里一遍遍打转。

    坐着切菜。

    坐着掌勺。

    有手艺就饿不着。

    可傻柱的右手保不住了。

    一个站不住、又没了右手的人,还怎么守着轧钢厂的大灶?

    以后谁替他两口子跑前跑后?

    谁在院里替他说话?

    谁给他养老送终?

    易中海张开嘴,吸进去的气只到胸口便断了。

    他想喝口水,茶缸刚抬到一半,手指却没扣住缸把。

    “当啷!”

    茶缸砸在地上。

    凉水泼出去一大片,顺着水磨石地面的缝隙往前流。

    易中海后退一步,背脊碰上墙。

    他的膝盖一点点弯下去,最后贴着墙坐在地上。

    两只手垂在腿边。

    大夫没有等他缓过来,转头看向何雨水。

    “你是何雨柱的亲妹妹?”

    何雨水点了一下头。

    “他现在昏着,只能由你签字。”

    大夫把手术同意书递过去。

    “两条腿要立刻复位固定,右手从腕部截除。手术有风险,内容我已经跟你说清楚了。”

    何雨水接过钢笔。

    她低头看着纸,第一笔落下去时,笔尖直接划破了薄纸。

    她换了个位置,重新写下自己的名字。

    “何雨水”三个字挤在一起,最后一笔拖出去很长。

    大夫收起同意书。

    “准备手术。”

    护士重新包住傻柱的右手,把推车朝走廊尽头推去。

    轮子从易中海面前经过。

    他仍坐在地上,没有抬头。

    手术室铁门打开,推车被送了进去。

    “砰。”

    门重新合上。

    门顶的红灯亮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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