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海中捂着肿起的左脸,扶着门框挪进屋。

    刚迈过门槛,鞋底便在地上蹭了一下。他赶紧绷住腰,没让自己再摔一次。

    二大妈正蹲在炉边添煤,听见动静,连忙站了起来。

    她往刘海中脸上一看,手里的火钳停在半空。

    左边腮帮已经肿了起来,颜色发紫。嘴角挂着血丝,干部服后襟上还沾着黑泥。

    “老头子,你这脸……”

    刘海中猛地扭过头。

    腮帮一动,断牙处跟着抽了一下。他吸了口凉气,喉咙里滚出两声闷响,到底没把赵峥的名字说出来。

    在自家后院,让一个废品站的小年轻一巴掌抽得原地转圈,牙还掉了半截。

    这话要是传出去,他以后还怎么背着手在院里训人?

    刘海中扫了一眼屋里,伸手抓起桌上的搪瓷茶缸。

    茶缸上印着一颗红星,缸沿缺了几块瓷,里面还剩半缸凉透的茶水。

    他抡圆胳膊,狠狠砸向地面。

    “砰!”

    茶水泼了一地。

    搪瓷缸弹起半尺,咣当几声滚到墙角。缸身瘪下去一大块,白色瓷釉崩得到处都是。

    坐在墙边的刘光天和刘光福同时缩了下脖子。

    刘光福屁股一滑,已经从板凳上蹭了下去。

    刘光天抬头看了一眼,刚要往里屋挪,刘海中的目光便压了过来。

    “站住!”

    声音从漏风的牙缝里挤出来,有些含糊。

    “老子进门半天,连口热水都没有。家里还有没有规矩?”

    刘光天看了看墙角的茶缸。

    “爸,茶缸不是让您刚给……”

    “还敢顶嘴?”

    刘海中一把扯下腰间的皮带。

    厚重的铜扣划过桌角,“当”的一声磕在木沿上。

    刘光天转身就跑。

    “我就说了一句话!”

    “你还说!”

    皮带抽在棉袄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
    刘光天抱着脑袋绕桌子躲,凳子被撞翻了两张。刘光福手脚并用,一头钻进床底,只露出半只鞋。

    二大妈贴着墙站着,围裙被她攥成一团。

    她张了两次嘴,看见刘海中又扬起皮带,最后只弯下腰,把地上的火钳捡了起来。

    屋里只剩皮带的破风声。

    还有刘光天一声接一声的叫喊。

    刘海中在外面丢掉的那点脸,到底还是让亲儿子替他结了账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中院正房。

    门板被肩膀顶开一条缝,冷风卷着碎雪灌了进来。

    何雨水侧身挤进屋,转手把门关上。

    她在外面跑了一圈,围巾上结着细小的冰碴。两只手冻得不听使唤,怀里的空碗差点掉在地上。

    她摸到桌边,把碗放下。

    碗底碰上桌面,发出一声轻响。

    炕上的石膏腿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雨水?”

    傻柱的嗓子又干又哑。

    “弄到吃的了没有?一大爷怎么说?你秦姐……”

    何雨水站在黑暗里,半天没有出声。

    她抬起手背蹭了下鼻尖,才低声开口:

    “一大爷家没开门。”

    炕上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
    “我敲门的时候,他屋里灯还亮着。听见我喊,拉线响了一声,灯就灭了。”

    何雨水吸了吸鼻子。

    “我趴在窗户边叫了一大妈两声。里面有人咳嗽,就是没人应。”

    屋里只剩窗纸被风吹动的哗啦声。

    “贾家呢?”

    傻柱问得很慢。

    何雨水低下头。

    “秦淮如开了半扇门,没让我进去。”

    “她说小当和槐花也没吃饱,棒梗才走,家里的日子正难。还说她是个寡妇,院里闲话多,以后让咱们少往她门前凑。”

    炕边传来一阵轻响。

    “沙、沙……”

    傻柱仅剩的左手扣进炕席。

    他的呼吸越来越粗。

    每吸一口气,胸口便跟着起伏一次。

    窗纸破了个小洞。

    傻柱偏过头,正好能看见对面的易家。

    屋里黑着灯,窗帘后却亮起一点红光。那点红光停了一会儿,又慢慢暗了下去。

    易中海正在里面抽烟。

    他根本没睡。

    斜对面的贾家亮着昏黄的灯。小当问了一句饺子什么时候下锅,紧接着便听见秦淮如压低声音,让她别吵醒槐花。

    傻柱盯着那两扇窗户,许久没有眨眼。

    以前每天一下班,秦淮如总能在中院碰见他。

    有时是借粮,有时是借钱。有时什么都不说,只往那儿一站,伸手接过饭盒,嘴里再喊上一声“柱子”。

    现在饭盒没了。

    那声“柱子”也没了。

    易中海以前张口养老,闭口一家人。今天连门都不肯开。

    傻柱的手指一点点松开。

    何雨水等了半天,以为他又疼昏了,正要上前,炕上传来一声低哑的呼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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