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京茹显摆(2/2)
她停了一下,舔了舔干燥的嘴唇。
“那羊肉一点膻味都没有,我吃到最后,连腰都弯不下去了。”
门口的大汉低声嘀咕。
“三斤羊肉……”
“咱家过年也没见过这么多肉。”
“他俩拿肚子装的?”
秦京茹没听见似的,继续说道:
“结账的时候,人家把钱票算出来,峥哥把大团结和票往柜台上一放,连眉毛都没动一下。”
大嫂站在墙边,手指捻着衣角的线头,已经拧成了一个硬疙瘩。
二嫂看了看那块细棉布,又低头扫过自己胳膊肘上的补丁,默默把胳膊收到了身后。
秦母守着桌上的布料。
有人伸手想摸,她抬手便拍了过去。
“看归看,别上手。”
“手上都是泥,勾坏一根线你赔得起吗?”
秦父则坐在炕沿边。
他没再说话,只是不时抬手摸一摸耳朵后面的那根烟。
摸完还要侧一下脸,恰好让旁边的人看清烟盒上的蓝字。
王二婶出了门,又回头叮嘱:
“初六姑爷进门,可得喊我过来掌掌眼。”
“老秦,往后你闺女进城了,可别装不认识咱们!”
秦父背着手站在门口。
“八字还没一撇呢,你们瞎嚷嚷啥?”
嘴上说得硬,他的手却又扶了扶耳后的香烟。
等人都走远,他才关上门,插好门闩。
屋里总算安静下来。
煤油灯的火苗轻轻晃着,桌上的细棉布和大前门把这间灰暗的土屋衬得亮堂了几分。
秦京茹端起豁口粗瓷碗,连喝几口温水。
说了一晚上的话,她嗓子已经发干。
秦父还坐在炕沿边。
那条拆开的香烟被他拿起来,又放下。没过一会儿,他又拿起来摸了摸。
耳朵后面的那根烟始终没舍得点。
秦京茹抬眼看他。
“爹,峥哥还交代了一句。”
秦父立刻坐直。
“啥话?”
“初六一早,他骑自行车过来认门。”
秦父猛地站起身。
“咚”的一声,脑袋撞在了房梁上。
他捂着头弯下腰,缓了两口气,才抬头往屋里和院子扫了一圈。
掉灰的土墙。
熏黑的房梁。
墙角堆着的破筐烂柴。
门边还摆着一个豁口木盆。
院子里,几块冻硬的鸡屎正对着正屋门口。
秦父盯着那几块鸡屎看了一会儿。
“老大!”
他扯着嗓子朝东屋喊:
“老二,你们两个都给我过来!”
“爹,大半夜的,咋了?”
“咋了?”
秦父抄起墙边的扫帚,塞进秦京民怀里。
“人家头一回进门,第一脚先踩鸡屎上?”
“我这张脸往哪儿放?”
秦京民抱着扫帚,站在原地没动。
秦父抬手指向院子。
“现在就扫。墙上的浮灰刮干净,门口那堆破柴搬到后院去。”
“明儿一早,去生产队借点白灰,把正屋墙根刷一遍。”
他又指向门槛。
“这门槛上的泥也刷掉。拿温水,刷完擦干,别冻上一层冰,回头把人摔了。”
秦家老二揉了揉眼睛。
“爹,离初六还好几天呢,明早再弄不成?”
“好几天?”
秦父抄起铁锹往地上一顿。
“眼一闭一睁就到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