转天清晨,难得出了太阳。

    一夜干风把灰云刮得干干净净,天色透亮,照在人身上也有了一丝暖意。

    赵峥推着自行车,进了红星废品站。

    门房里的周大爷正抱着搪瓷缸子烤火,瞧见他从窗口探出头。

    “小赵,今儿不是你当班吧?”

    “过来办点手续。”

    赵峥停下车,从大衣口袋里摸出大前门递了一支过去,又抓了几块水果糖,从窗口递进去。

    “周大爷,沾沾喜气。”

    周大爷先看了看烟,又看了看糖,手里的搪瓷缸子顿时放下了。

    “哟,这是要办事了?”

    “正月十五领人进门。”

    “好小子,够利索!”

    周大爷把烟夹在耳朵后面,几块糖也揣进棉袄口袋,笑得满脸褶子。

    “快进去吧。回头把媳妇领来,也让大伙儿认认。”

    “少不了。”

    赵峥把自行车停进车棚,锁好车轮,这才进了行政办公室。

    负责开证明的王大姐正捧着杯子喝水。赵峥走到桌前,从口袋里抓出一把包着彩色糖纸的水果硬糖。“哗啦”一声,糖块散在略显陈旧的木桌面上。

    王大姐愣了一下,立刻把杯子放下。

    “小赵,你这是有喜事啊?”

    “婚事定下来了。”

    赵峥把户口簿和户籍证明推到她面前。

    “麻烦王大姐,给我开张结婚用的介绍信。”

    “怪不得你一早就来送糖。”

    王大姐拿起户口簿翻了两页,又抬头问道:“女方哪儿的?”

    “秦家庄。那边的介绍信也在办。”

    “农村姑娘?”

    “嗯,性子实在,能过日子。”

    王大姐点点头,拿钢笔往表格上填了几行。

    “农村姑娘好。家里家外肯下力气,不像有些城里姑娘,挑得跟选干部似的。”

    她拿起公章,在红印泥上压了两下。

    吧嗒。

    红章稳稳落在介绍信下面。

    “拿好了。正月十五办?”

    “就那天。”

    王大姐顺手抓了块糖,笑眯眯的放进嘴里。

    “那大姐提前祝你们和和美美,明年就抱个大胖小子。”

    “借您吉言。”

    赵峥把介绍信对折两次,放进大衣内袋,随后去了站长办公室。

    他抬手敲了两下门。

    “进。”

    赵峥推门进去,把一包没拆封的大前门和一把水果糖放在办公桌边。

    “站长,给您送点喜糖喜烟。”

    站长摘下眼镜,看了看桌上的东西。

    “婚事定了?”

    “定了。”

    “哪天?”

    “正月十五。”

    站长往椅背上一靠,笑道:“日子挑得不错。准备摆几桌?站里的这些老少爷们儿,可都等着喝你的喜酒呢。”

    “酒席就不摆了。”

    赵峥站得端正,话也说得稳当。

    “现在国家提倡移风易俗、勤俭办事。我就不铺张了,也不收礼。到时候把人领进门,给大伙儿发点喜糖,踏踏实实过日子。”

    站长夹起烟盒在桌面磕了两下,赞赏地点头。

    “觉悟高,办事牢靠,是个好苗子。”

    “成。终身大事,不能耽误。给你三天婚假。”

    钢笔在假条上刷刷写了几下。

    站长签完名字,把假条递给赵峥。

    “房子都拾掇好了?”

    “刚收拾完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好。成了家,好好过日子,工作也别落下。”

    “您放心。”

    赵峥收起假条,道了声谢,转身出了办公室。

    手续办得比他预想的还顺。

    从进门到出来,前后连半个钟头都没用上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,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的中院,却是另一番光景。

    傻柱家的煤炉昨晚就灭了。

    炉膛里只剩一层发白的煤灰,屋里阴冷阴冷的。

    何雨水站在缺了角的镜子前,把碎花棉袄的领口拢紧,又低头抻了抻衣摆。

    从头到尾,她都没往炕上看几眼。

    傻柱仰面躺着,两条腿裹着厚厚的石膏,发黑的旧被子只盖到胸口。

    他的嘴唇裂开了几道口子,舌头在唇缝上蹭了一下,却连半点水气都没沾到。

    “雨水。”

    他喉咙里像堵着一把沙子,喊出来只剩一点哑声。

    “给我口水。”

    何雨水停了一下。

    她端起桌上的粗瓷碗,里面是昨晚剩下的棒子面糊糊,表面已经结了一层硬皮。

    碗被放在炕边上。

    “饭在这儿,你自己饿了吃。”

    傻柱偏过头,看了一眼那只碗。

    何雨水拿起半暖壶水,给自己的水壶灌满。

    傻柱盯着她手里的暖壶,左手在被面上蹭了两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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