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顺着南锣鼓巷的房檐往下刮。

    “陈队,赵峥那小子牙尖嘴利,我总觉得他太冷静了。”

    李明拢紧大衣领子,压低声音说道。

    陈建国走在前面,划亮一根火柴。

    火苗晃了两下,照出他侧脸上的几道深纹。他把烟点着,甩灭火柴梗。

    “冷静不犯法。”

    他吐出一口烟。

    “这九十五号院里,谁没藏着几手?先把易中海最后要查的鸭厂胡同摸一遍。看看有没有新的线索。”

    几人没有再说话,踩着柏油马路,钻进了夜色里。

    鸭厂胡同黑灯瞎火。

    风从狭窄的墙缝里穿过去,尘土枯叶贴着地面滚动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
    几个干警分散开来,挨家敲门。

    “当当当!”

    木门被拍得直响。

    披着衣服的街坊骂骂咧咧地拉开门,手电筒一照,立刻眯起眼睛。

    “公安办案,认不认识照片上的人?”

    孙明举起易中海的黑白照片。

    “谁大半夜的……没见过。”

    “没见过,没见过,赶紧走吧。”

    连续问了七八家,得到的都是同样的回答。

    走到胡同口时,一间破木棚的房门吱呀一声,开出了一条缝。

    一个头发花白的守夜老头探出半个身子。

    他干瘦得只剩一把骨头,破棉被搭在肩膀上。冷风一吹,立刻连着打了两个喷嚏。

    孙明走过去,把照片递到他面前。

    “老人家,看一眼。这个人见过没有?”

    老头的视线刚落到照片上,眼皮便跳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很快把脸偏开,揉了揉眼角。

    “没见过。天冷,我要睡了。”

    说完,他弯下腰,伸手就要关门。

    孙明收回照片,正准备去下一家。

    “等等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的脚步停住。

    他嘴里咬着烟,目光落在老头身上。

    手电光的边缘,老头那双套着破毡鞋的脚正在微微打着摆子。抓着门框的左手也没闲着,指腹死死抠进烂木头里,手指一点血色都没有。

    陈建国吐掉烟头,皮靴在地上碾了一下。

    老头听到声音,手上的动作更快。

    砰!

    陈建国一步上前,皮靴踹在门板上。

    木门被硬生生踹开,撞在墙上,震落一层墙皮。

    “哎哟!你们这是干什么?”

    老头往后退了两步,脚跟撞到门槛,破棉被顺着肩膀滑了下来。

    陈建国走进木棚,右手压住腰间的枪套。

    “隐瞒失踪案关键线索,按同谋论处。”

    他盯着老头。

    “真查出你是在替嫌疑人打掩护,谁也保不了你。你这把岁数,还想尝尝花生米的滋味?”

    老头的瞬间煞白。

    陈建国往前走了一步。

    “收了谁的钱?”

    “我……我没……”

    “收了多少?”

    陈建国的靴尖在泥地上轻轻一蹭。

    老头牙齿磕碰。

    心想我收钱,让我说白洁坏话、

    可你没说是公安问啊,那就别怪我实话实说了。

    “五块!就给了我五块钱!”

    话一出口,他像是被抽掉了力气,整个人顺着墙坐到地上。

    “政府,我什么都没干啊!”

    孙明立刻翻开记录本。

    陈建国俯下身。

    “谁给你的?”

    老头抬起手,指向孙明手里的照片。

    “就是照片上这个人!”

    他的嗓子已经劈了。

    “前天半夜,他一个人摸到胡同口,塞给我五块钱,让我替他办事。”

    “办什么事?”

    “他说,只要这两天有人来胡同打听白寡妇,就让我往死里咬。”

    老头喘了一口气,喉结上下滚动。

    “让我说白寡妇作风不好,跟一个年轻后生天天在屋里不清不楚。”

    木棚里一下没了声音。

    李明他抬头看向陈建国。

    一个在厂里拿八级工资、在院里被人捧着的一大爷,半夜拿出五块钱,跑到胡同里收买守夜老头,专门给一个年轻寡妇泼脏水。

    这事要是传回九十五号院,易中海那层仁义道德的皮,怕是再也盖不住了。

    “你确定是他?”

    陈建国的声音沉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确定!”

    老头连忙爬起来,弯腰在床头摸索。

    他从一块破席子的缝隙里捏出一张卷得发皱的五元钞票,手指抖个不停。

    “钱还在这儿,我一分都没花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朝旁边抬了抬下巴。

    “封起来。”

    一名干警戴上手套,用镊子夹走钞票,装进证物袋。

    胡同外,几扇窗帘被挑开了一条缝。

    有人压着声音议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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