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在倚梅园当差多久了?”宜修微微笑着与她闲话家常。

    余莺儿也渐渐放松了下来:“回娘娘的话,嫔妾在倚梅园当差三年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也挺久的了,辛苦你了。”宜修微微颔首,“本宫听说你会唱昆曲?”

    余莺儿的眼睛亮了起来:“是,嫔妾的母亲从前在戏班子学过,嫔妾自幼跟着母亲学了些。娘娘若不嫌弃,嫔妾愿为娘娘唱一段。”

    宜修笑了笑,却没有接这个话茬。

    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,悠悠道:“本宫听说,华妃……也差人去请你了,你可知道?”

    余莺儿愣了一下:“嫔妾知道,但嫔妾今早接了皇后娘娘的懿旨,不敢耽误,便立刻随剪秋姑姑过来了。”

    宜修的笑容深了几分。

    “华妃娘娘怀着祥瑞之胎,近来喜欢听曲儿解闷。她既请了你,你便该去的。”她的声音依旧是温温柔柔的,像是在替余莺儿着想。

    “只是本宫想着,你刚封了官女子,规矩礼仪还不大熟悉。华妃娘娘如今身子重,若是你哪里做得不妥当,冲撞了她,反倒不好。所以本宫先叫你过来,嘱咐你几句。”

    余莺儿连忙点头,脸上满是感激:“多谢皇后娘娘提点!嫔妾初入宫闱,什么都不懂,全靠娘娘照拂。”

    宜修满意地看着她。

    这个余莺儿不算聪明,不过还算听话,给一点甜头便感恩戴德。

    但这样出身卑微的人得了圣宠,便是插在华妃眼皮子底下的一根刺。她不在乎这根刺能扎多深,但只要能恶心到华妃,便够了。

    “剪秋。”宜修唤道。

    剪秋立即捧着一只锦盒上前,打开来,里头是一支赤金如意簪。

    宜修拿起簪子,亲手替余莺儿簪在发髻上。

    “这是本宫的一点心意。”她退后一步,端详了片刻,笑道,“好看。往后在皇上跟前伺候,打扮得体面些,也是给皇上长脸。”

    余莺儿受宠若惊,连忙福身谢恩:“嫔妾多谢皇后娘娘厚爱!娘娘对嫔妾恩重如山,嫔妾一定好好报答娘娘!”

    宜修亲手扶起她,拍了拍她的手背:“去吧,华妃那边还等着你呢。”

    余莺儿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。

    她的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,出了景仁宫的宫门,正要往翊坤宫的方向走,却看见周宁海靠在宫墙根下,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。

    “余官女子。”周宁海看着她,那笑容直叫她瘆得慌。“华妃娘娘差奴才来传句话。”

    余莺儿停下脚步,脸上的表情也瞬间僵住了,隐隐不安起来:“公公请说。”

    周宁海慢悠悠地走到她面前,目光在她发髻上那支赤金如意簪上停了一瞬,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。

    “华妃娘娘说了,余官女子好大的面子。娘娘想听曲儿,皇后娘娘也想听曲儿。只是这曲儿,总得有个先来后到。”

    他的语气轻飘飘的,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可余莺儿却觉得后背一阵发凉,方才在景仁宫里攒下的那点得意,被这几句话浇得干干净净。

    “嫔妾……嫔妾不敢对华妃不敬!嫔妾这就去翊坤宫给华妃娘娘请安!”她连忙道。

    周宁海看了她一眼,阴恻恻地笑了一声,一瘸一拐地转身走了。

    余莺儿站在宫道上,望着他的背影,手指不自觉地摸向发髻上那支赤金如意簪。簪子是皇后赏的,但她忽然觉得那簪子有些烫手。

    ❀❀

    余莺儿赶到翊坤宫时,额上已沁出一层薄汗。

    颂芝将她领进殿内,年世兰正歪在软榻上,闭着眼睛小憩。

    余莺儿也不知能不能开口,又怕华妃娘娘睡着了,她一开口就把人惊醒了。她只好福下身子,低着头不敢言语。

    时间一点一滴过去,她的腿早已酸软,微微颤抖着,就快站不住了。

    终于,年世兰缓缓睁开了眼。

    余莺儿如释重负,连忙开口请安:“嫔妾给华妃娘娘请安,娘娘万福金安。”

    年世兰没有立刻叫起,她拿起一旁的梅子肉放入口中,细品了片刻才懒懒地抬起眼。

    “余官女子好大的排场。”她的声音不高,却像一把钝刀,不疾不徐地磨在人心上。“本宫昨儿个便差人去请你,结果这会儿才等到你。怎么,景仁宫比本宫这翊坤宫华贵?”

    余莺儿浑身一僵,连忙跪了下去。

    “娘娘明鉴!嫔妾绝无不敬娘娘之心!今早剪秋姑姑来请,嫔妾想着皇后娘娘是中宫之主,不敢不从,这才……这才先去景仁宫请了安。嫔妾知罪,求娘娘宽恕!”

    年世兰看着她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模样,忽然觉得有些好笑。

    方才在景仁宫里受皇后簪子时,想必是千恩万谢、感恩戴德的。如今跪在她面前,又是另一副面孔。

    这样的人她见得多了,谁给甜头便朝谁摇尾巴,谁亮刀子便朝谁磕头。

    “本宫又没说你什么,慌什么。”年世兰抬了抬手,“起来吧。”

    余莺儿战战兢兢地爬起来,在颂芝搬来的绣墩上坐了半个屁股,脊背僵得像一根绷紧的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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