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世兰看着跪在地上的沈眉庄,冷着脸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她并非生气,只是心底生出了些许无奈。

    这后宫里的女人,多的是落井下石之辈,踩着别人尸骨往上爬。可沈眉庄明明已经与甄嬛生了嫌隙,却还能在这样的生死关头,放下芥蒂替对方求情。

    她心善是好,可这后宫,哪里容得下这么多心善!

    攸宁在榻上看着这一幕,小小的身子也默默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【唉……眉姐姐就是太重情重义了。在这吃人的后宫里,这份真心简直比大熊猫还稀有。】

    【不过……我个华妃党虽然不喜欢甄嬛,倒也没盼着她死……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嘛!】

    【再说了,她要是没了,皇后的心思,岂不是又要都放到我们翊坤宫了?不行,得救嬛嬛!】

    年世兰原本绷着脸,可听到女儿这番心声,她怔了片刻,反倒舒展了眉头。

    也罢,沈眉庄想救甄嬛,攸宁也想救甄嬛,她这胳膊还能拧得过大腿了?

    “行了,起来吧。”

    年世兰伸手虚扶了一把,语气缓和了些许。

    “你这般重情重义,本宫若是硬拦着你,倒显得本宫不近人情了。”

    沈眉庄连忙谢恩起身:“多谢娘娘!”

    “先别急着谢。”

    年世兰端起茶盏,拂了拂面上的浮叶。

    “她既然铁了心要拿命去赌,你去劝,她只会觉得你是去阻挠她的前程。对付这种钻了牛角尖的人,就得用点非常手段。”

    安陵容轻声问道:“娘娘的意思是,咱们暗中插手?”

    年世兰冷嗤一声:“暗中?本宫行事,向来光明正大。”

    她放下茶盏,护甲在桌面上敲出声响。

    “莞嫔这出苦肉计,指望着那孙嬷嬷逼她进补,才好坐实景仁宫谋害皇嗣的罪名。既然如此,本宫就来个釜底抽薪。”

    她说着扬声唤道:“周宁海!”

    殿门推开,周宁海快步走进来,打了个千:“奴才在。”

    “带上几个得力的人,去一趟碎玉轩。”年世兰懒懒吩咐道,“就说本宫听闻莞嫔胎气过旺,查问之下,竟是孙嬷嬷伺候不当,日日给有孕的主子进补过甚。”

    “此等庸奴,险些伤了皇嗣,即刻给本宫拿去慎刑司,严加审问!”

    周宁海正要应是,沈眉庄却拦了下来:“等等!”

    她看向年世兰,脸色有些为难。

    年世兰微微拧眉:“又怎么了?”

    “嫔妾……”沈眉庄抿了抿唇,“嫔妾斗胆,求娘娘让嫔妾先去劝一劝莞嫔。她这人性子倔,若是陡然被娘娘打乱了计划,或许适得其反。”

    她怕年世兰误会,又连忙补了一句:“娘娘明鉴,嫔妾是不想莞嫔心中再对娘娘有什么猜疑。娘娘铁血手腕嫔妾心服口服,可莞嫔她……”

    “行了。”年世兰挥了挥手,“你想说的,本宫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沈眉庄担忧地望着她,生怕她责怪自己。

    年世兰摇了摇头,嗔道:“你想去就去吧,你呀,也是个不到黄河心不死的性子。”

    ❀❀

    炎炎夏日,碎玉轩院子里的海棠树在烈日下蔫头耷脑,蝉鸣声都透着沉闷。

    沈眉庄扶着采月的手踏进院门时,一股浓郁的参汤味儿直冲鼻腔,熏得她胃里一阵作呕。

    她强压下不适,快步走向正殿。

    殿内门窗紧闭,闷热难当。

    甄嬛正靠在玫瑰椅上,由着浣碧用帕子替她擦拭额头的汗珠。

    不过月余未见,沈眉庄看着眼前的甄嬛,紧紧皱起了眉头。

    昔日清丽的她,如今因为有孕微微胖了一圈倒也罢了,可整个人都透着浮肿,脸上几乎看不出原本的轮廓。

    她穿着宽松的寝衣,肚子比寻常五个月要大上一些,呼吸沉重。她双手搭在扶手上,手背上的青筋都因浮肿而看不见了。

    听见脚步声,甄嬛睁开眼,见是沈眉庄来了,她愣了一下,扯出笑意想要起身:“眉姐姐怎么来了?”

    “你别动了。”

    沈眉庄三步并作两步上前,按住她的肩膀,声音已带了颤音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把自己折腾成了这副样子?”

    甄嬛顺势靠回椅背,苦笑了一声,瞥了一眼旁边几案上空了的碗。

    “姐姐也闻到了吧?这屋子里,除了参汤就是燕窝,孙嬷嬷日日盯着我喝,少一口都不行。”

    沈眉庄转头,冷冷扫视了一圈殿内伺候的宫女太监,沉声道:“你们都退下,本宫有体己话要与莞嫔说。采月,你去外头守着,不许任何人靠近。”

    浣碧担忧地看了甄嬛一眼,见甄嬛微微点头,这才带着众人退了出去,将殿门合拢。

    殿内只剩下两人。

    沈眉庄再也按捺不住,眼眶泛红,压低声音急切道:“嬛儿,你糊涂啊!温太医都告诉我了,你怎能拿自己和腹中孩子的性命去开玩笑?”

    甄嬛嘴角的笑意渐渐敛去,眼神幽深。她抽出被沈眉庄握着的手,反搭在自己隆起的肚子上,垂下眼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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