目送兄长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,年世兰转身回到暖阁。

    雍正已经歪在罗汉床上,双目微阖,呼吸沉重。攸宁被奶娘抱去偏殿歇息了,屋内只剩下苏培盛守在一旁。

    “皇上?”年世兰走上前,柔声唤了一句。

    雍正没有动静,显然是真醉了。

    年世兰挥退了苏培盛,站在床榻边,静静地看着这个掌握着天下人生杀大权的男人。

    那张平日里威严的脸,此刻因为醉酒而泛着红晕,褪去了白日的防备与算计,竟透出几分罕见的脆弱。

    华妃伸出手,指尖轻轻描摹过他的眉眼。

    曾几何时,她是真的爱着这个男人,满心满眼都盼着他能多看自己一眼。可如今再看着他这副模样,她的心里却只剩下一片冰冷。

    欢宜香,红花,捧杀。

    一桩桩,一件件,皆是拜眼前这人所赐。

    “皇上,您今日喝多了。”年世兰收回手,替他掖好锦被,声音极轻,眼神却透着冷意,“您就在翊坤宫,好好睡一觉吧。臣妾……会一直守着您的。”

    夜漏深沉,翊坤宫内殿的红烛燃去大半,烛泪层层叠叠地堆在铜台上。

    拔步床内,原本沉睡的雍正骤然发出一声闷哼。他猛然弓起身子,一把掀开锦被,半个身子探出床沿,剧烈地干呕起来。

    “皇上!”一直和衣浅眠的年世兰立刻坐起身,面上适时地换上一副惊惶之色,急声朝外唤道,“苏培盛!快传太医!”

    外间守夜的苏培盛听见动静,连滚带爬地进了内室。见雍正脸色煞白,额头布满冷汗,他双腿一软,险些跌倒,急忙打发小太监去太医院提人。

    不过半盏茶的工夫,太医院院判章弥便提着药箱,气喘吁吁地赶到了。

    “快!把备好的醒酒汤端来!”章弥顾不上擦汗,接过小太监递来的汤药,小心翼翼地伺候雍正服下。

    然而,那碗醒酒汤刚灌下去不到片刻,雍正便觉胃里一阵痉挛,猛然推开章弥,哇的一声连药带酒全吐在了痰盂里。

    这一吐不但没有缓解,反而更难受了。

    雍正只觉头痛欲裂,额角青筋直跳,连呼吸都变得粗重急促。他无力地瘫倒在引枕上,大口喘着粗气,明黄的中衣已被冷汗浸透。

    年世兰急得红了眼眶,一把摔了手里的帕子,指着章弥怒斥:“本宫要你们何用!皇上若有半分差池,本宫要你们整个太医院陪葬!”

    她面上惊惶无措,垂在身侧的手却稳稳地收在袖中,毫无波澜。

    章弥吓得双膝一软,重重磕在青砖上:“娘娘息怒!皇上今日饮酒过甚,伤了脾胃,这……这寻常的醒酒汤怕是压不住啊!”

    正当殿内乱作一团时,偏殿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啼哭声。

    年世兰心头微动,紧接着,脑海里便响起了那道熟悉的奶音。

    【哎哟喂,大半夜的吵什么呀?还让不让宝宝睡觉了?】

    【咦?这动静……渣爹这是酒精中毒了?那几杯白酒就给他喝成这样,这身体素质也太差了吧。】

    攸宁被奶娘抱在怀里哄着,睡眼惺忪的揉着眼睛,小嘴不满地嘟囔着。

    【让我看看空间里有什么能用的……有了!清心化浊液,专治宿醉和酒精中毒,一滴见效,药到病除!】

    年世兰听见这话,眸光一闪,立刻转身吩咐颂芝:“去,把公主抱过来。”

    “娘娘,这内室乱糟糟的,怕是会冲撞了公主……”颂芝有些迟疑。

    “皇上龙体违和,攸宁是天赐的祥瑞,有她在,定能护着皇上。”年世兰语气笃定,不容置喙。

    很快,攸宁便被裹在襁褓里抱进了内室。小丫头一进门,便闻到了一股酸腐气,嫌弃地皱了皱小鼻子。

    【哎呀,好难闻!渣爹这回可是遭大罪了。算了算了,看在舅舅今天平安过关的份上,本宝宝就勉为其难救你一回吧。】

    年世兰从奶娘手里接过女儿,快步走到床榻边。

    她眼眶微红,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:“皇上,您瞧瞧,攸宁似乎是感知到皇阿玛身子不适,在偏殿哭闹不止,非要过来陪着您呢。”

    雍正艰难地睁开眼,视线模糊中,只看到一团小身影凑到了跟前。他此刻头痛欲裂,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,只勉强扯了扯嘴角。

    攸宁借着年世兰倾身的动作,伸出那只小手,精准地贴在了雍正满是冷汗的额头上。

    【清心化浊液,出!】

    就在小手触碰到雍正额头的瞬息,年世兰清晰地看到,女儿的指尖泛起一抹微光,悄无声息地没入了雍正的眉心。

    下一刻,原本弥漫着酸腐气味的内室,竟凭空生出一股莲香。那香气似有若无,却迅速冲散了污浊之气。

    雍正猛然睁大双眼,只觉一股清凉之气从额头顺着经脉游走全身,脑部的剧痛迅速退去,胃里的抽搐也平息下来,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舒泰与清明。

    “皇上?”年世兰见他神色缓和,轻声唤道。

    雍正长长的呼出一口浊气,原本苍白的脸色竟恢复了些许红润。他有些难以置信地坐直了身子,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,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女儿小手的温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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