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执走出病房,对负责联络的干事交代:

    “明天再想办法联系一下她们的家人。把情况说得再清楚些,再试试。”

    那干事脸上也带着不忍,点了点头:“是,凌队。我明天一早再打电话试试。”

    廉城不知何时走了过来,看着病房里那五个孤零零的身影,叹了口气:

    “阿执,别太逼自己。这几个你我都清楚,她们的家人,多半是不会来了。”

    要么是重男轻女,丢了就丢了,省心了。要么是觉得精神不正常的女儿接回去也是个累赘,甚至还有更深层的原因。人心之恶,他们见得太多。

    凌执没有说话,他何尝不明白?

    他承诺过要亲自负责这些人的安全,送她们回家,可眼前的现实,却冰冷刺骨。

    沉默良久,凌执才低低开口:“明天再试试。实在不行,我会联络妇联和相关的医疗救助机构,安排治疗和后续安置。”

    廉城点点头,拍了拍凌执的肩膀:“行,我知道你有数。已经很晚了,你也回去好好休息吧,别硬撑。剩下的事,明天再说。”

    凌执“嗯”了一声,没再多言,转身离开了病房区。

    回到那间熟悉的宿舍门口,凌执掏出钥匙,打开门。

    “咔哒。”他推门进去,反手关上门。

    宿舍里一片漆黑,静悄悄的。

    凌执站在门口,适应了一下黑暗,然后抬手按开了灯。

    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样,只是没有了那个能把人气得跳脚的身影。

    他皱了皱眉。

    奇怪。

    明明在那混世魔王来之前,他也是一个人住在这里个把月,从未觉得有什么不妥。

    怎么现在,不过是恢复原状,却觉得……怪怪的呢?

    凌执甩了甩头,把这莫名奇妙的情绪抛到脑后。

    他脱下作训常服外套,仔细挂好,然后走进了浴室。

    洗漱完毕后走到床边坐下,伸手去拿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。

    屏幕亮起,显示时间:晚上十一点。

    他拿起手机,点开了浏览器。

    开始查询关于那些无人接收的受害者的后续安置问题。

    特殊救助机构的联系方式、长期心理干预的资源、可能的职业技能培训渠道……

    他一项项搜索,记录,眉头不自觉地越皱越紧。

    突然想起之前江离讨论过的,如果“训练营”被成功端掉,届时被解救出来的,恐怕就不是几十个,而是数以百计的人。

    那些受害者的情况可能更复杂,安置问题将比现在棘手百倍。

    他皱起了眉头,下意识的想找人聊聊。

    找赵峰?

    老赵脑子活人脉广,或许有想法。

    找她?

    那个家伙现在已经不在这里了。

    他这才想起来,她根本没有手机。

    从她回来到现在,她从未提过需要通讯工具,他似乎也完全忘了这茬。

    在他潜意识里,她要么在眼前,要么在房间,总能找到。

    又或者,在梦里,他已经替她买过手机了。

    凌执捏了捏眉心:“…….”

    这么晚了,联系她的家人也不合适。

    他最终还是没有点开通讯录,只是退出了浏览器,回到了手机主界面。

    屏幕依旧干净,没有任何新消息。

    凌执盯着屏幕,嗤笑一声:

    “一条消息都没有,回到了都不知道说一声平安,到底是谁提起裤子不认人啊?”

    话音落下,他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呸呸呸,我在胡说八道什么?”

    凌执将手机屏幕按灭,扔到一旁,伸手关掉了床头灯:“睡觉睡觉。”

    是了,她一贯如此。

    想来就来,想走就走。

    利用完就扔。

    干脆利落,毫不留恋。

    凌执躺在熟悉的床上,枕着熟悉的枕头,盖着熟悉的被子。

    一切都和之前无数个夜晚一样。

    他翻了个身,将被子拉高了些,黑暗中,骂了一句:“……狗东西。”

    营区外,远处的公路上,偶尔有车灯的光柱划过夜空,一闪而逝。

    像某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,来了又走了。

    凌执在千里之外的军营宿舍里辗转难眠,为那五个无人认领的女孩忧心忡忡,也为某个人杳无音讯而莫名烦躁。

    他不知道的是,此刻被他腹诽为“没心没肺”、“利用完就扔”的那个人,正陷入另一种形式的水深火热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