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临犹豫了一下,看了一眼凌执。
凌执沉默了一瞬,然后点了点头。
周临将一个炸药递到哑婆手中。
哑婆接过,低头看了一眼那些蜷缩在掩体后面的孩子们,伸手轻轻拍了拍其中一个小女孩的头,比划了几个手势,站起身走了出去。
营里的人都认识她,看见她走来,停了一瞬。
哑婆走到了人群中,平静地拉动了引线。
爆炸声震耳欲聋,火光冲天而起。
哑婆的身影消失在那片炽热的光芒中。
众人:“........”
凌执的耳麦里,传来江离哽咽的声音:“上。”
江离的瞄准镜中,那个佝偻的身影从掩体后站了起来,最后依然用自己为孩子们炸出了一条生路。
她不知道她会记住自己,更不知道,两人会用这种方式告别。
凌执握着枪,站起身来:“上。”
一个孩子捡起那名受伤士兵掉落在地上的枪,也跟着冲了上去。
江离在高处提供掩护,一枪接一枪,压住对面冒头的火力点。
凌执带着人冲破缺口,又折了几名士兵,最终,导弹发射装置在接连的爆炸中轰然倒塌。
接下来,便是大局已定。
正门终于被导弹轰开了。
广播声在夜空中响起:“我们是解放军特战团,缴械不杀!重复,缴械不杀!”
但枪声并没有停止。
事实上,也没有人停下。
反而更加疯狂。
那些知道即使出去也活不成的人,不再追击江离他们,而是开始各自游走,与涌进来的士兵展开最后的对抗。
癫狂,肆意,毫无保留。
江离也没有停下来,她瞄准了E班的人,继续狙击,直到子弹打空,她才与N班剩余的人和凌执汇合,N班的人已经折损过半。
凌执这边也只剩下他和周临。
她的左手持shǒu • qiāng ,右手下垂,背包和狙击枪已经不见踪影。
安静的站在一旁,听着凌执与N班剩余的人交谈。
凌执:“辛苦各位了,接下来告诉我你们的名字,我带你们出去。”
N字班的人逐一报出那个久远的,属于自己的名字。
为首的人沈锦翔、而后贺霖、严进深、刘南中.........
等所有人报完,江离对凌执说:“走吧,还有一个地方要去。”
江离带着凌执和剩余的N班学员,来到了训练营最深处的一片区域,宿舍区的后方,囚禁区。
这里的房子像一排被遗忘的畜棚。
推开门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描述的恶臭,凌执和周临的脚步停了下来,他看到了江离所说的铁笼了。
很矮,矮到一个成年人根本无法坐直,只能蜷缩着,像一只被塞进过小容器里的动物。
笼子排列得密密麻麻,笼里还蜷着不少人。
江离站在那些铁笼前面,背对着凌执,没有说话。
凌执看着那些笼子,看着笼子里的人。
然后他转过身,对身后的人说:“开锁,放人。”
周临和N班的人疾步走了上去。
忙碌中,凌执的目光穿过人群,落在不远处的一个身影上。
江离站在一个笼子前,手轻轻地抚摸着栏杆。
凌执没有上前。
他只看了一眼,便收回目光,转身走到下一个笼子前,举起枪托用力砸下。
锁具应声而裂。
他弯下腰将笼门拉开,伸手扶出里面那个瘦骨嶙峋的人。
在低头的瞬间,好像有什么从他的眼眶滑落。
他没有去擦,只是眨了一下眼,让那滴东西无声地消失,他继续走向下一个笼子,继续砸锁,继续拉门,继续将那些蜷缩在黑暗中的生命一个一个地扶出来。
一切逐渐平息后,她果然带他游园了。
天色将明未明,东方泛起一线鱼肚白。
她走在前头,脚步不快,像真的在带他参观一处普通的景点。
他见到了她说的禁闭室,见到了她说的乱葬岗,见到了她说的真人大富翁游戏场所,原来这个游戏的出口根本不是训练营门外,而是万兽园的入口。
而他知道,她玩过。
他没有问她是怎么做到的。
他只是伸出手,握住了她那只垂在身侧、微微发凉的右手。
江离没有挣开。
她只是低下头,看着他们交握的手,沉默了很久,然后轻声说:
“走吧,没什么好看的了。”
她说完,却没有立刻迈步。
她又站了一会儿,才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手,然后松开转身朝来路走去。
凌执站在原地,看着她走了几步,才跟了上去。
他没有再握住她的手,只是走在她身侧,并肩而行。
天色渐渐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