报告的最后附着一份手写的证词摘要,是获救的N班学员提供的。

    其中有一段写道:“哑婆救过很多人,没有她,我们很多人活不到今天。”

    江离看完最后一行字,合上文件夹,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凌执情绪明显的失落:“可惜了,我们去找过她的家人,她的丈夫已经另娶了,她走时孩子还小,继母对他们也不错。他们希望我们不要去打扰。”

    江离:“你出生富裕之家,或许不了解,在贫困的地区,这个结果是可以想象的。”

    “只是可怜哑婆,家明明就在咫尺之外,过去现在都归不得了。”

    凌执又重重的叹了口气,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江离看着他,挑了挑眉:“凌学长,别自责,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。”

    凌执微微一怔,随即嘴角动了一下:“能从你嘴里听到这句话,稀罕啊。”

    江离白了他一眼,没有吭声。

    凌执敛了神色,又说:“明天队里安排了一场告别仪式,你和我一起去送他们一程吧。”

    江离没有犹豫:“好。”

    告别仪式安排在营地后方的一片山坡上,遥对着边境线。

    没有坟墓,只有一块烈士碑。

    很高,很大,上面刻着许多人的名字。

    上部的字迹已经隐隐褪色,是之前牺牲的前辈。

    中部的刻痕很新,正是这次行动中牺牲的人,哑婆的名字就在其中。

    碑的下部还留有一大片的空白,或许有一天会被填满。

    按照部队的规定,异地牺牲的人员遗体在经过必要的程序后,将被送回原籍安葬。

    而哑婆牺牲得壮烈,尸骨无存。

    廉城说,至少应该在这里为她留一个位置,让那些被她救过的人,有一个可以鞠躬的地方。

    江离站在人群边缘,没有靠近。

    她的右臂依然挂在绷带上,穿着黑色便服,站在穿着整齐军装的人群之外。

    凌执站在前排,与廉城并肩。

    风从天上吹下来,将廉城手中的悼词纸页吹得微微翻动。

    他高声念着牺牲同志的名字,每念一个,身后所有人便齐声重复一遍。

    那声音在山坡上回荡,穿过晨风,传得很远很远。

    廉城:“沈秀英同志。”

    众人:“沈秀英同志。”

    江离站在人群边缘,没有靠近。

    她穿着一件黑色便服,右臂依然挂在绷带上,与那些穿着整齐军装的身影隔了几步的距离。

    一个个陌生的名字从她耳边飘过,有些人与她或许曾在营里擦肩而过,有些人她从未谋面,但此刻他们的名字却重重的落在她的心上。

    廉城:“谢昭同志。”

    众人:“谢昭同志。”

    江离的心神猛地一震。

    她记得这个名字,谢昭。

    那个在训练场上第一次见面就要跟她比试狙击的大男孩,那个被她一句“没兴趣”怼回去也不生气,笑嘻嘻地跟在后面看她打靶的人,那个在她打出四公里新纪录时,真心实意地走过来说“你真厉害”的人。

    也牺牲了。

    她垂下了眼,廉城继续念,一个一个,念了很久。

    念完了所有牺牲同志的名字。

    然后他敬了一个军礼,说:“同志们,一路走好。”

    身后,所有人同时敬礼,齐声喊道:“同志们,一路走好!”

    风穿过山坡上的草地,发出沙沙的声响,像一声遥远的回应。

    江离没有敬礼,她只是仰起了头,闭了一会儿眼睛。

    天很高,云很淡。

    然后她睁开眼,转身沿着山坡走了下去。

    凌执刚好回头,看着她的背影,直到她走下山坡,消失在晨光中。

    他没有叫住她。

    他知道她不需要被人看到眼泪。

    一切渐渐尘埃落定。

    离开军营的那天,天气很好。

    边境的天空蓝得近乎透明,几朵白云懒洋洋地悬在山脊线上方。

    江离的右肩还挂着绷带,但已经不需要夹板固定了。

    她穿着那条粉红色的裙子,站在军营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这片只呆了几个月,却仿佛过了半辈子的地方。

    黎昭言拄着拐杖站在她旁边,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:“你真的要跟他走啊?”

    江离微微挑了一下眉,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黎昭言叹了口气:

    “行吧,既然你决定了,我也不拦你。不过你给我记住了,要是凌执欺负你,你跟我说,我帮你出气。”

    江离乐了:“哟,黎姐姐,你这么刚啊?”

    黎昭言仰起下巴:“那当然,我爸是黎郁南。”

    “他要是敢欺负你,我叫他参那小子一本,让他吃不完兜着走。”

    江离愣了一下:“督察组组长是你爸?”

    “不然呢?”黎昭言理所当然地看了她一眼。

    凌执正好装好行李走回来,听到后半句,接口道:“行了,别败坏黎组长的名声,他才不会徇私呢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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