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塔塔顶狂风呼啸,江离摒除杂念,十字分划锁住仓库一处还在开火的窗口。

    砰。

    子弹冲破夜风。

    窗口处的枪口火光熄灭。

    “西侧窗口火力点清除,感谢高位支援!”地面队员的声音透过耳麦传了过来。

    江离没有应声,继续转动枪身,搜寻下一个威胁点位。

    只是心底那根弦,自始至终绷得紧紧的,公路方向每传来隐约的枪响,她的神经便会跟着微微震颤。

    正当她的瞄准镜对准仓库方向,密切监视着里面负隅顽抗的残余人员时,耳麦中突然响起李瑜略显急促的声音:

    “凌执,货车冲卡,朝你们方向去了,务必协助拦截。”

    凌执答复紧随而至:“收到。”

    江离心头猛地一跳,方才强行压下的不安瞬间翻涌上来。

    她迅速转动枪身,朝着凌执所在的国道位置搜寻,很快就看到那辆货车。

    此刻货车径直朝着关卡位置凌执所在的指挥车猛冲而去,一副不计后果的亡命姿态暴露无遗。

    车厢射击孔还在间歇性喷出枪口焰,威慑着周遭想要靠近的警力。

    指挥车内司机眼见重型货车来势汹汹,脚已经搭在油门上,打算急打方向避让开来。

    凌执出声制止:“别躲。”

    他们这辆指挥车,正是整个包围圈最后的一道防线。

    一旦让开,杨子鸣就会彻底撕开封锁,汇入外部道路遁逃出去。

    杨子鸣手中有重武器,车上极有可能还有炸弹。

    如果让他就此流窜,这条追查许久的军火链条或许会直接断裂。

    往后想要再次锁定他的踪迹难于登天,沿路往来的普通百姓,更要直面无法预估的巨大危险。

    司机额角渗出冷汗,只能硬着头皮稳住车身,死守这道关口。

    凌执盯着飞速逼近的重型货车行驶的轨迹,进行极致冷静的预判。

    身旁司机急促再劝:“凌队,通知特警在前方设卡,我们拉开距离追踪就好!”

    “来不及了。”凌执回绝,他当即下达命令:“其余执行车辆全部封堵路口,完成之后立刻弃车撤离。”

    接到指令,陆涛与老张马上驱车冲到路口,把车辆横过来堵死通路,迅速下车。

    “你也撤退。”说完凌执一把推开车门冲出去,脚步飞快奔上横跨公路的人行天桥。

    下方,货车望见路口横亘的警车与站在路面上的警员,非但没有减速,反倒猛踩油门加速直冲而来。

    哐当!哐当!

    货车撞上拦路的警车,被撞击的车辆被顶得向两侧滑移。

    货车冲破这一层人为设置的阻拦,车速稍稍降低,冲到了天桥的正下方。

    水塔制高点上,江离透过狙击镜,将这一幕幕看得清清楚楚。

    仓库方向零星的枪响还在耳机里回荡,可她的全部心神,都悬在天桥上那道人影身上。

    凌执看准时机纵身一跃,挺拔的身形从数米高的天桥凌空落下,精准地砸落在高速行驶的货车车顶。

    “嘭!”

    那声闷响仿佛隔着数千米传来,江离的心跳漏掉了整整一拍。

    风声、枪声、耳麦里的指令声全部消失了。

    她的视线里只剩下那道趴在车顶上的身影,随着车身剧烈晃动。

    等她重新听见风声的时候,握枪的手指已经攥得发白。

    仓库方向枪声依旧此起彼伏,沈檎一道道调度指令持续从耳麦传来,催促她继续压制仓库残余歹徒。

    可她的视线,早已牢牢黏在货车顶上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上。

    她知道,凌执的选择固然有他的职业操守,可这里面,一定有她的原因。

    他想让她看到共存的可能性,哪怕这份证明,赌上的是他自己的性命。

    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情绪猛地冲破克制。

    江离一把扯下耳麦,狠狠掼砸在水泥平台上。

    耳机重重摔在地面,外壳裂开,她咬着牙低声怒骂:“去特么的共存。”

    江离迅速起身,将狙击枪利落甩上后背,脚步飞快的从高塔上爬下。

    塔下原本留守警戒的特警,早已被仓库那边的激战抽调支援,不见半个人影。

    塔顶上的耳麦传来沈檎的呼叫声:“袁满,听到请回答,袁满。”

    江离向前飞奔,任务成功失败与她何干,其他人死不死与她何干?

    她只知道,一旦这辆改装货车甩开身后所有追击,凌执落在杨子鸣这群亡命之徒手上,绝无生还的可能。

    江离脚下再度提速,荒地上碎石杂草不断绊蹭脚踝,她低声狠骂:“凌执,你死一个看看?”

    另一边,疾驰的货车顶上,凌执整个人死死扒住车顶的加固护栏,身体随着车身剧烈颠簸摇晃。

    巨大的惯性不断拉扯他的四肢,五脏六腑都被颠得仿佛错了位。

    车厢顶板虽没有被内部射出的子弹击穿,可子弹轰击铁皮带来的巨大冲击力传导过来,依然震得他胸腔发闷,心脏的不适感一阵阵的翻涌上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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