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执看着桌子上的卷宗,刚刚乱了一瞬的理智已经回归,开始认真复盘。
督察组的决定是暂扣江离,而不是直接处罚,只能说明这份证据似是而非,没法一锤定音。
他的大脑正在高速运转,陈山河的话、督察组突然扣人的时机以及那句“关键时间线无法自证”。
她那么擅长诡辩的人,会在这种节骨眼上露出一个无法自圆其说的破绽?
除非那不是破绽。
凌执低声道:“所以,你想干什么?”
他拿起手机,拨了一个号码:
“喂,帮我查一个人,章怀于,督察组组长,我要他最近一个月的通讯记录和行程轨迹。”
办公室里,凌执还在循着蛛丝马迹,拆分每一处疑点。
而市局后院,督察禁闭小楼dú • lì 于办公主楼之外,不对外通行,是公安系统内部专门留置违纪待查警察的专属区域。
单间禁闭室,四面是素白的墙面,一张简易硬板床,一张固定在墙面的桌椅,全方位监控无声运转,将室内所有画面尽数收录。
江离此刻就被关在这里。
她坐在床沿,脊背挺得笔直,没有丝毫狼狈落魄。
平日里束起的黑发松松散落肩头,遮住了些许眉眼。
问询已经结束很久了。
外界看来,这是一场无法自保的扣押,只有她自己知道,无论禁闭还是督察组的审讯力度,对她来说根本就不痛不痒,只是…..
她抬头透过玻璃窗看了一眼外面,天已经黑透了。
江离突然想起今天下午出门前,凌执在办公室说的话:“督查组那边结束了,告诉我一声,晚上一起吃个晚饭吧。”
她答应了。
结果现在,她被关进了督察组的禁闭室。
晚饭时间早就过了吧?
江离轻轻叹了口气,她想象了一下他听到这个消息时的表情,大概是皱着眉,沉默几秒,然后开始冷静地部署下一步行动。
他不会慌,也不会乱。
他是凌执,是天塌下来也能稳住局面的人。
他会反复推敲,会用他那聪明的脑袋把所有可能性都排查一遍,就会得出那个唯一的结论。
而最让她在意的是,这张照片的出现时机,恰好是在暗网悬赏fēng • bō 刚刚平息之后。
太巧了。
巧到她不得不怀疑,这两件事之间存在着某种关联。
有人在暗处织一张网,而她和凌执,都在网中。
她倒是想看看,在这七天里,那些人看她不松口,还会出什么招。
只是。
江离无奈的叹了一口气,那个人机,或许会成为她计划外的因素。
他会一遍遍复盘卷宗,拆解证据,他会顺着线索往下查,迟早会撞上那些刻意蛰伏的人。
这是她最不愿意看到的。
“七天,你们动作最好快点。”她在床上直挺挺的躺了下来,闭上了眼睛,回想起下午的问询。
居中而坐的是督查组组长章怀于,五十出头,面相周正。
他身侧分别坐着一名记录员和一名技术专员,当她看到那张照片时,瞬间明白了,有人在盯着她。
她神色未变,坦然认下:“照片属实,我确实独自折返过密林。”
章怀于眉头皱起:“在你之前的口供中,可从未提过这次折返。”
江离:“刑警小队撤离后,密林仍有未被排除的安全隐患,我作为特警编制人员,基于职责判断选择折返确认,我不认为这是违纪。”
章怀于:“你单独深入尚未完全清场的密林,便是严重违反现场纪律,你不清楚这一点吗?”
“清楚。”江离解释,“当时我的通讯设备已丢失,进入密林后,我首先就是想去与队友汇合,可没走远,里面昏暗,没有枪械,不安全,很快就撤了出来。”
章怀于:“你说你进入密林后,因为不安全,很快就撤了出来,所以没认为自己违纪,第一次就没有汇报?”
江离:“对,本来就是几分钟的事情。”
章怀于:“从证据学的角度来讲,你这一趟折返,既没有实际成果,也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被验证的痕迹,除了增加嫌疑,等于什么都没有做。”
江离平静地回了一句:“章组长,有时候人做事,不一定每件都要有成果,我去了,发现不安全,就退了,这个过程虽然没人能证明 ,但它确实发生了。”
她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如果每一次没有成果的行动都要被当作嫌疑来审查,那刑警队每天大半的摸排走访,恐怕都得先把自己关起来再说。”
旁边的记录员指尖微微一顿,抬眼飞快地看了她一眼。
章怀于嘴角抽动了一下,问:“那你撤出来之后,去了哪里?”
“返回水塔,找通讯设备。”江离答得流畅,“我之前把耳麦落在了水塔上,想着捡回来,说不定还能联系上指挥部,结果体力不支,就晕过去了,后面的事,你们应该都知道了,是搜救组发现了我。”
章怀于:“可有人证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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