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,李婶挑着两桶凉茶往村口去,落后她几步的钱多多抬着木桶,时不时回头看两眼赵德。

    他身上穿着的靛蓝细棉布短褐,正是她买的新衣裳,此时正拎着装碗和木勺的竹篮,朝她露出温软的笑。

    “娘,你抬着木桶走了这么远的路,累不累?要不要歇一会儿?”

    无事献殷勤,非奸即盗。

    钱多多收回目光,加快脚步跟上李婶:“就在前面那棵老槐树停下吧!那儿有人气,方便做买卖。”

    李婶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前方,只见那棵老槐树下零星蹲着几个村民,不由得担忧:“红梅,这外头没几个人,凉茶能卖出去吗?”

    老槐树被晒得干巴,叶子微微打着卷儿,底下倒还能躲躲日头。

    钱多多放下木桶,叹了一口气:“这天儿,还真是热得难熬!”

    “可不是嘛,这日头毒辣,地里头刚出芽的夏苗全旱死了!”

    “全旱死了?我看是你们懒得挑水浇地,这苗不死才怪!”

    “你说啥风凉话呢?谁家苗死了不心疼?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!”

    这生意还没开张,旁边的村民就吵起来了,钱多多也不恼。

    她兀自坐下,掀开木桶的桶盖,拿木勺舀了一碗凉茶后,便吆喝了起来:“解暑的凉茶,一文钱一碗,走过路过不要错过!”

    “什么凉茶这么便宜?不会是陈年旧茶吧?吃了肯定拉肚子!”

    “药材都是新采的,凉茶也是新熬的,可以放心喝!”李婶伸手按在心口上,“我尝过了,味道不错!”

    “那给我来一碗吧!”村民斜睨了一眼钱多多脚旁的木桶,撇了撇嘴,到底还是掏钱了。

    左右价钱便宜,若是味道不好,便把碗砸了,把钱要回来。

    只是这凉茶刚入口,他便觉清凉甘甜,仰头一饮而尽。

    他舔了舔嘴,意犹未尽,将空碗往前一递:“再来一碗!”

    “掏钱!”钱多多面无表情。

    他脸色一沉,捏着碗边作势要砸,却对上她锐利的目光,不由得心中发怵,支吾道:“你……你们……碗这么小,是来坑人的吧?”

    钱多多一把夺回碗,交给赵德,又拿起空碗,舀凉茶给下一个村民。

    他见她无视自己,便愤愤离去。

    随着围上来的村民越来越多,不过半日功夫,这凉茶的名号便在村里彻底传开了,两桶凉茶一下就见了底,剩下一桶凉茶也快卖完了。

    李婶在一旁收钱,笑得合不拢嘴:“我就说这凉茶味道不错,来一碗解暑是再好不过了!”

    话音刚落,便有一道突兀的声音插了进来。

    “你个赔钱货!老娘生你养你这么大,你连亲弟弟都敢动手打!”

    方程氏拎着根竹条就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,指着钱多多的鼻子骂。

    一旁的几个村民纷纷看了过来,避之唯恐不及。

    钱多多看了眼桶里所剩不多的凉茶,便盖上了桶盖,语气平静:“你今日过来,是为贼喊冤?还是为贼顶罪?抑或,你也是贼的同伙?”

    “呸!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,老娘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,你就这么编排你亲弟弟,连亲娘也不放过!你亲弟弟被你打得丢了半条命,今个你怎么也得拿出五两银子给他救命!我可怜的儿啊!快被你打死了!”

    方程氏扯着嗓门,在这撒泼打滚,眼神透着一股狠辣劲。

    钱多多冷眼以对。

    李婶斟酌着开口:“方家嫂子,这事是不是有误会?”

    “她就是打了!骂了!翅膀硬了,连亲弟弟都敢打!”方程氏一脚踹在木桶上,哗啦一声,所剩不多的凉茶全洒在了地上。

    见状,之前喝过凉茶还没离去的村民们立马围了上来,仗义执言。

    “这还是亲娘嘞?连自家女儿的摊都掀了,这是有多见不得她好?”

    “一开口就是五两银子,真是趴在人家身上吸血,她怎么不滚啊!”

    “就是,赶紧滚!“

    钱多多盯着方程氏,说话掷地有声:“这是哪门子的弟弟、哪门子的娘?一个连偷带抢、一个掀了摊子还讹钱!今日我就把话撂这儿了,你们欠我的旧债跟摊子的赔价,必须一文不差地还我!”

    “你……你个黑心肠的,连亲娘都不认了!你给我等着!”方程氏扫了一眼周围的村民,灰溜溜地走了。

    赵刚和赵才回来时,迎面撞见她,还被骂了一顿:“看什么看?两个没人要的生荒子!”

    赵才瘪着嘴,哇的一声就哭了:“二哥,她说我们是生荒子!”

    赵刚脸色也有点不好看,他盯着方程氏的背影,目光阴翳。

    木桶里的凉茶流了一地,有好心的村民帮忙将桶摆正,连连叹息:“可惜了这么好的凉茶,赵家媳妇,你明日还开摊吗?”

    钱多多盘算着,甘草还有剩,再薅点薄荷,起码还可以煮四锅薄荷甘草茶,便转头看向李婶,想征求她的意见:“李婶,你明儿还来么?”

    李婶挣到了钱,乐呵呵的:“来,肯定来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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