妻子走了,儿子远了,但还有阿黄。这个不会说话的小生命,用它全部的存在告诉他:你不孤单,我在这里。
吃完西红柿,阿黄跑到井边,舔着井台上残留的水渍。老李也走过去,又舀了一瓢水,这次他喝了一半,另一半倒在手心,让阿黄舔。
阿黄的舌头粗糙而温暖,舔得他手心痒痒的。老李忍不住笑了:“你这舌头,跟砂纸似的。”
阿黄舔完水,满足地坐在地上,用前爪抹了抹脸。那样子憨态可掬,老李笑得更大声了。
笑声在院子里回荡,惊起了枣树上的麻雀。扑棱棱一阵响,麻雀飞走了,几片树叶飘落下来。
“下午干什么呢?”老李自言自语,“天这么热,也干不了活。”
往常的下午,他会修修补补,或者去菜地浇水。但今天实在太热了,太阳白花花的,晃得人眼晕。他决定偷个懒。
“阿黄,咱们睡午觉去。”
阿黄立刻跟上来。
卧室里比外面凉快些,但也闷。老李打开窗户,希望能有点风,但风也是热的。他脱了上衣,只穿一条大裤衩,躺到床上。阿黄跳上来,在他脚边趴下。
“你这身毛,不热啊?”老李摸了摸它厚厚的背毛。
阿黄哼了一声,算是回答。
老李摇着蒲扇,给自己扇,也给阿黄扇。扇着扇着,眼皮越来越重。窗外的蝉鸣像催眠曲,一声长一声短,把他往梦乡里拖。
他梦见了一片西瓜地。绿油油的瓜蔓铺满田野,圆滚滚的西瓜藏在叶子里。妻子戴着草帽,蹲在地里挑瓜。她敲敲这个,敲敲那个,然后抱起一个,转身对他笑:“这个好,肯定甜。”
他也笑:“你说甜就甜。”
然后画面一转,到了井边。妻子把西瓜吊进井里,绳子一圈圈放下去。井水幽深清凉,西瓜沉下去,咕咚一声,泛起涟漪。
“晚上吃。”妻子说。
“好,晚上吃。”他应着。
梦里的天色暗得很快,转眼就是晚上了。他们坐在院子里,切开西瓜。红瓤黑籽,汁水直流。妻子递给他一块最大的,他咬了一口,甜得眯起眼睛。
“甜吧?”妻子问。
“甜。”他说。
然后他就醒了。不是自然醒的,是被热醒的。汗水把竹制品的席子上浸湿了一片,黏糊糊的。他睁开眼,看见阿黄也热得不行,正伸着舌头喘气。
“这觉是睡不成了。”老李坐起来,抹了把汗。
窗外,太阳已经偏西,但热气丝毫未减。院子里,枣树的影子拉长了,但还在发烫的地面上摇晃。
老李下床,走到院子里。井台上晾着一桶水,被晒得温热。他把水倒进盆里,脱了上衣,用毛巾蘸水擦身子。凉水擦过皮肤,带来短暂的清凉。
阿黄也跑过来,用爪子扒拉盆边。
“你也想洗?”
老李干脆把剩下的水倒在阿黄身上。阿黄吓了一跳,但很快就适应了,欢快地甩了甩身子,水珠四溅。
“凉快了吧?”老李笑着,又舀了一桶水,这次他先给阿黄洗,然后自己再洗。
一人一狗在院子里冲凉,水花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阿黄甩毛的时候,水珠溅到老李脸上,凉丝丝的。老李也不生气,反而觉得痛快——这热天,就得这么对付。
冲完凉,总算舒服了些。老李换了身干净衣服,阿黄的毛也半干了,蓬松起来,看起来比之前精神多了。
“走,去菜地看看。”老李戴上草帽,拿起水桶。
菜地在院子后面,不大,但种了黄瓜、西红柿、豆角、茄子,够老李自己吃,还能给阿黄加餐。这些天热,菜都蔫蔫的,得早晚浇水才能活。
阿黄跟在后面,走走停停,不时嗅嗅路边的野草。
菜地里,西红柿红了大半,黄瓜也挂了不少。老李摘了两根黄瓜,一根自己吃,一根掰给阿黄。黄瓜清凉爽口,在这炎热的下午是最好的零食。
他一边吃,一边给菜地浇水。井水浇下去,干裂的泥土发出滋滋的声响,像在饥渴地吮吸。西红柿的叶子慢慢舒展开来,黄瓜的藤蔓也精神了些。
阿黄在菜畦间穿梭,追着一只蝴蝶。蝴蝶忽高忽低,阿黄跳来跳去,就是抓不到。最后蝴蝶飞走了,阿黄坐在地上,歪着头,一副困惑的样子。
老李看得直乐:“傻狗,那是蝴蝶,不是苍蝇,你抓它干啥?”
阿黄当然听不懂,但听见老李笑,它也高兴,跑回来蹭他的腿。
浇完水,太阳已经落到树梢了。天边泛起橘红色的晚霞,像打翻的颜料盘。热气开始消退,晚风带来了丝丝凉意。
“该做晚饭了。”老李收拾工具,往回走。
阿黄在前面小跑,不时回头等他。夕阳把它的影子拉得很长,毛色在余晖里变成温暖的金色。
晚饭简单,中午剩的粥热一热,炒了个西红柿鸡蛋,拌了个黄瓜。老李吃饭的时候,阿黄就趴在他脚边,等着自己的那份。
“今天给你加个蛋。”老李把炒鸡蛋拨了一些到阿黄的碗里,又夹了几块黄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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