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李大爷,住院您是一定要住的,这没得商量。”医生的语气缓和了一些,“至于这狗...让它在您住院期间,暂时住在我们医院后面的小仓库里。那里是放杂物的,但有顶有墙,不透风。护士们可以帮忙喂食,但您出院的时候,必须带走。”
这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。老李知道,再坚持也没有用。
“...谢谢医生。”他说。
“不用谢我,谢小刘护士吧。”医生看了眼年轻护士,“她说了您的情况,还有昨晚狗找您的事。”
医生离开后,小刘护士蹲下身,摸了摸阿黄的头:“小家伙,你得暂时换个地方住了。不过别怕,我们会照顾你的。”
阿黄看着她,眼睛湿漉漉的,像是在问:老李呢?他会跟我一起吗?
仓库里的新窝
医院后面的小仓库,其实是个废弃的自行车棚改造的。大约十平米的空间,堆着些破旧的桌椅、废弃的医疗器械箱子,还有几床淘汰下来的旧被褥。
小刘护士和另一个护工一起,把角落清理出一块地方,铺上两层旧棉被,又找了个不用的脸盆当水碗。条件简陋,但至少能挡风避雨。
“阿黄,过来。”小刘护士招手。
阿黄不肯动,它死死贴在老李腿边,眼神里满是警惕和不安。它不明白为什么要带它来这个地方,这里不是家,没有老李的味道,没有藤椅,没有熟悉的窗台。
“听话。”老李弯下腰,声音很轻,“我就住楼上,离得很近。你在这里待几天,我病好了就来接你。”
阿黄仰头看着他,眼睛里倒映着老人苍白的脸。它伸出舌头,舔了舔老李的手背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最后,是护工用一根火腿肠把它引进了仓库。门关上的瞬间,阿黄猛地转身,扑到门上,开始用爪子扒拉,发出刺耳的刮擦声。
老李站在门外,听着里面的动静,心如刀绞。
“大爷,您先回病房吧。”小刘护士劝道,“让它适应一下。您越在这里,它越不安。”
老李点点头,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。
回到病房,他坐在床边,看着窗外的天空。天很蓝,蓝得刺眼,阳光也很灿烂,但老李觉得心里空了一块。
护士来给他抽血、打针、做雾化,他都像个木偶一样配合着,不说话,也没什么表情。直到下午,小刘护士进来送药时,他才开口问了一句:“阿黄...它吃东西了吗?”
“吃了,中午吃了半碗粥,还喝了水。”小刘护士说,“就是一直扒门,爪子都扒破了。我们给它涂了点药。”
老李闭上眼睛。他能想象那个画面:阿黄一次次扑向紧闭的门,爪子划过粗糙的水泥地,直到流血也不停下。
“我想去看看它。”
“现在还不行。”护士摇头,“您刚做完雾化,得休息。而且您去看它,它就更不肯安静了。等晚上,我带您去喂它,行吗?”
老李只能答应。
黄昏的探望
傍晚六点,小刘护士如约来了。她手里拿着一个饭盒,里面是老李那份晚餐——烂糊面,还有几块炖得软烂的肉。
“您不能吃太油腻,这肉给阿黄吧。”护士说。
老李接过饭盒,跟着护士下楼。他的身体还很虚弱,走几步就喘,但坚持要去。
仓库门打开时,阿黄正趴在角落里,听见动静立刻跳起来。当它看见老李时,整个狗都像被点亮了一样,尾巴疯狂摇晃,几乎是扑过来的。
“慢点慢点!”老李差点被扑倒,还好护士扶住了。
阿黄在他腿上蹭来蹭去,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,像是在诉说这一天的委屈。老李蹲下身,仔细检查它的爪子——果然,两个前爪的肉垫都磨破了,涂着红褐色的药水。
“傻狗...”老李的声音哽咽了。
他把饭盒放在地上,阿黄立刻埋头吃起来。它吃得很急,像是怕吃慢了老李就会走,几口就把面和肉都吞了下去,然后抬头看着他,眼神里满是期待:吃完了,可以跟你走了吗?
“阿黄,我还要在这里住几天。”老李摸着它的头,“你乖乖待着,我每天来看你,给你带好吃的。”
阿黄的耳朵垂了下来。它听懂了“几天”,但不懂“几天”是多久。在狗的世界里,时间没有具体的概念,只有“现在”和“不是现在”。而现在,老李要走了。
果然,老李站起身,准备离开。
阿黄立刻咬住他的裤腿,不肯松口。
“阿黄,松开。”老李的声音严厉了一些。
阿黄不听,反而咬得更紧了,喉咙里发出呜呜的警告声。那意思很明显:不准走。
小刘护士想帮忙拉开,但老李摆了摆手。他重新蹲下,把阿黄的头抱进怀里。
“我知道你害怕。”老李的声音很轻,轻得只有阿黄能听见,“我也害怕。但我得治病,治好了才能带你回家。你得相信我,就像我相信你一样。”
阿黄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。它松开嘴,舔了舔老李的手,然后退后一步,坐在了地上。那双棕褐色的眼睛望着老李,像是在说:我相信你,但你一定要回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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