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会儿就来。”老李撒了谎。
其实不会来。儿子不知道他住院,知道了也赶不回来。朋友……他这个年纪,朋友要么不在了,要么自己也一身病,顾不上别人。
只有阿黄。
可阿黄不能来。
活检安排在第二天上午。前一晚,老李几乎没睡。隔壁床的老人夜里咳得厉害,中年男人打呼噜震天响。病房的灯一直亮着,走廊里不时有护士的脚步声。
老李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,想阿黄。
想它现在睡了没有,有没有好好吃饭,王奶奶带它遛弯时它乖不乖。
想它会不会以为他不要它了。
想到这里,老李心里一痛。
第二天一早,护士来给他做术前准备。空腹,不能喝水,老李嘴唇干得起皮。被推进手术室时,他看着头顶苍白的天花板,忽然有点害怕。
不是怕疼,是怕万一……万一出不来,阿黄怎么办?
麻药打进去,意识逐渐模糊。最后的念头是:阿黄,等我。
醒来时已经在病房了。胸口有些闷,呼吸时有点疼。护士说活检很顺利,取了组织送去病理科,要等三五天才能出结果。
“这几天好好休息,别咳嗽,别用力。”护士叮嘱。
老李点点头。
接下来的几天格外漫长。
同病房的病友都有家人轮流陪护,送饭送汤,嘘寒问暖。老李一个人,吃饭靠医院食堂,喝水自己倒。有时候水壶空了,他想下床去打水,稍微一动胸口就疼,只好按铃叫护士。
护士忙,不能总来。有次他想上厕所,按了铃半天没人来,只好自己慢慢挪下床,扶着墙一点点往厕所走。走到一半,胸口一阵剧痛,他靠在墙上,额头冒出冷汗。
“老人家,您没事吧?”隔壁床的女儿看见了,赶紧过来扶他。
“没事……谢谢。”老李摆摆手。
那女儿扶他去了厕所,又在门口等着,扶他回床上。老李连声道谢,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。
人老了,最怕的就是这种时候——需要帮助,却找不到人。
晚上,他给王奶奶打了个电话。
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,那头传来王奶奶有些喘的声音:“喂?”
“王奶奶,是我,老李。”
“哦哦,老李啊。”王奶奶声音大了些,“你在医院怎么样?”
“还好。阿黄……阿黄怎么样?”
“阿黄啊。”王奶奶顿了顿,“它挺好,就是……就是有点想你。”
老李心里一紧:“它怎么了?”
“也没怎么,就是不太爱吃饭。”王奶奶说,“我喂它,它吃几口就不吃了。遛弯儿也不积极,走到一半就往回拽绳子,像是要回家等你。”
老李鼻子一酸。
“我跟它说了,你过几天就回来,它好像听不懂。”王奶奶叹气,“狗啊,通人性。它知道你不在了,就不高兴。”
“麻烦您多费心了。”
“不麻烦。”王奶奶说,“你要不……要不跟它说句话?我让它听听你的声音。”
老李愣了一下:“它能听懂吗?”
“试试呗。”
过了一会儿,电话那头传来王奶奶的声音:“阿黄,来,你爸爸要跟你说话。”
接着是阿黄急促的呼吸声,还有爪子扒拉地面的声音。
“阿黄。”老李开口,声音有些哽咽,“是我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短促的叫声,接着是更加急促的呼吸声,像是在寻找声音的来源。
“阿黄,听话,好好吃饭,好好睡觉。”老李说,“我过几天就回去,带你遛弯儿,给你买肉吃。”
阿黄叫了一声,声音里带着委屈。
“乖。”老李闭上眼睛,“等我。”
挂断电话后,老李久久不能平静。
他想起三年前那个春天,阿黄跟在身后,小心翼翼又满怀期待的样子。想起这三年来,阿黄带给他的所有温暖和陪伴。
他不能有事。
为了阿黄,他也要好好活着。
病理结果出来的那天,儿子打来了电话。
老李犹豫了一下,还是接了。
“爸,你怎么不接电话?”儿子的声音有些急,“我打了好几个。”
“手机静音了。”老李撒了谎,“怎么了?”
“没怎么,就是问问你最近怎么样。咳嗽好点没?”
“好多了。”老李说,“你别担心,好好工作,照顾好小玲(儿媳妇)。”
父子俩聊了几句家常,儿子说小玲下个月预产期,到时候他请假回来,带老李一起去南方住一段时间。
“好。”老李嘴上应着,心里却在想活检结果。
挂了电话没多久,医生来了。
“老人家,结果出来了。”医生拿着报告单,“是……肺腺癌,早期。”
老李的心沉了下去,但又升起一丝希望——早期,意味着还有治。
“需要手术。”医生说,“把病灶切掉。您这个年纪,手术有风险,但如果不做,发展下去会更麻烦。”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