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了很久,老李轻声说:“阿黄,谢谢你啊。”
阿黄抬起脑袋,舔了舔他的手。
“真的。”老李睁开眼睛,眼里映着炉火的光,“要不是有你,这冬天...得多冷清啊。”
他没有再说下去,只是静静地坐着,看着炉火。阿黄也安静地趴着,耳朵偶尔动一下,听着雪花落下的声音,听着炉火燃烧的声音,听着老李的心跳声。
这间老旧的屋子,在这个雪夜,因为一炉火、一人、一狗,而变得完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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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早上,雪停了。
院子里积了厚厚一层,至少有十厘米。石榴树的枝条被雪压弯,晾衣绳上挂着一串冰凌,在晨光中闪闪发光。
老李推开门的瞬间,冷空气扑面而来。阿黄跟在他身后,试探性地把一只爪子踩进雪里。
“嗷!”它猛地缩回爪子,惊讶地看着那片白色——好冷,好软,会陷进去。
老李笑了:“没踩过雪吧?来,试试。”
他穿上棉袄,戴上毛线帽,走到院子里。阿黄犹豫了一下,还是跟了出去。
雪地上留下一串脚印,大的套着小的。阿黄走得很小心,每一步都把爪子抬得高高的,像是在跳一种奇怪的舞。
“别怕,雪不咬人。”老李蹲下来,团了一个雪球,放在阿黄面前。
阿黄凑近嗅了嗅,伸出舌头舔了一下——凉的,没味道。它用爪子扒拉了一下,雪球碎了。
“哈哈哈...”老李笑出了声,眼角堆起深深的皱纹。
阿黄看他笑,也兴奋起来。它开始在雪地里跑,一开始还小心翼翼,后来就放开了,撒欢似的转圈、打滚,雪沫溅得到处都是。
老李站在一旁看着,嘴角挂着笑。他想起小时候,老家也下这么大的雪,他和哥哥妹妹在院子里堆雪人、打雪仗,手冻得通红也不肯进屋。母亲会熬一锅姜汤,热气腾腾的,喝下去从喉咙暖到胃里。
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?五十年?六十年?
时间真是个奇怪的东西。有些日子过得慢吞吞的,一天像一年;有些年却过得飞快,一眨眼就没了。
阿黄跑累了,回到老李脚边,呼哧呼哧地喘气,身上的雪还没化,像披了一件白毛衣。
“玩够了?”老李拍拍它脑袋,“走,咱们扫雪去。”
他从储藏室拿出扫帚和铁锹。扫院子里的雪是个大工程,老李扫一会儿就停下来喘口气,手扶着腰。
阿黄不知道该怎么帮忙,只能跟在老李身边,看着他干活。偶尔有邻居经过院门口,跟老李打招呼:
“李师傅,扫雪呢?”
“是啊,雪下得真大。”
“您家这狗真精神,不怕冷啊?”
“它第一回见雪,新鲜着呢。”
阿黄听见有人提它,就摇摇尾巴,算是回应。
扫到院门口时,老李停下来,看着门外的小巷。巷子里的雪还没人扫,白茫茫的一片,只有几行脚印——早起上班的人留下的。
“阿黄,”老李忽然说,“咱们堆个雪人吧。”
堆雪人?阿黄歪着头,不明白。
老李已经开始动手了。他先把院子角落的雪拢到一起,堆成一个大雪堆,然后用手拍实,做成身体。又滚了一个小一点的雪球,放在上面当头。
阿黄在旁边看着,觉得很有趣。它也学着老李的样子,用爪子扒雪,但雪太松散了,一扒就散。
“你不是干这个的料。”老李笑着说,“去,帮我把那两根树枝拿来。”
阿黄顺着老李指的方向看去,那是石榴树下掉落的枯枝。它跑过去,叼起一根,又叼起另一根,摇着尾巴跑回来。
“真聪明。”老李接过树枝,插在雪人身体两侧,当胳膊。
接下来需要眼睛和鼻子。老李回屋找了两个煤块当眼睛,一根胡萝卜当鼻子——那是他准备晚上做菜用的。
“委屈你了,晚上咱们吃土豆。”他对胡萝卜说。
最后,老李把自己的毛线帽摘下来,戴在雪人头上。退后两步看了看,满意地点点头:“不错,像个样。”
阿黄绕着雪人转圈,嗅来嗅去。这个白色的人形物体让它好奇又警惕。它抬起后腿,想在雪人身上留下标记,被老李及时制止了。
“哎哎,这可不行。”老李把它拉开,“这是咱们的邻居,要友好。”
邻居?阿黄看看雪人,又看看老李,似懂非懂。
中午,太阳出来了。阳光照在雪地上,反射出刺眼的白光。屋檐开始滴水,啪嗒,啪嗒,像是时钟在走。
老李把藤椅搬到院子里,坐在阳光下。阿黄卧在他脚边,身上晒得暖洋洋的,昏昏欲睡。
“阿黄啊,”老李眯着眼睛看天,“你说,明年这个时候,咱们还在不在一块儿呢?”
阿黄抬起眼皮,看了他一眼,又闭上了。它不懂“明年”是什么意思,它只知道现在——现在有阳光,有老李,有温暖。
老李的手落在它脑袋上,慢慢地摸着:“我今年七十二了。七十二,古来稀啊。我爹就是七十二那年走的。我娘活得长些,八十六。不知道我随谁...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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