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阿黄,”他声音很轻,“我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阿黄扑上去,前爪搭在老李腿上,使劲摇尾巴,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撒娇声。

    “好了好了,知道你等急了。”老李关上门,把塑料袋放在桌上。他脱下外套,动作比平时慢很多。

    阿黄跟在他身后,寸步不离。

    老李从塑料袋里拿出几个药盒,还有一包东西。他打开那包东西,是一块煮熟的鸡胸肉,切成小块。

    “给你的,”他说,“医生说我要多吃清淡的,顺便给你也买了点。”

    阿黄闻了闻鸡肉,很香。但它没有立刻吃,而是先看了看老李。

    “吃吧,专门给你的。”老李在藤椅上坐下,长长地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阿黄这才开始吃。鸡肉软嫩,不咸不淡,正合适。它吃得很香,但每吃几口就会抬头看看老李,确认他还在。

    老李没有看书,也没有看电视。他就那样坐着,看着炉火,偶尔咳嗽两声,声音闷闷的,像是从很深的地方传出来。

    吃完鸡肉,阿黄舔干净嘴巴,走到老李脚边卧下。它把脑袋搁在老李的拖鞋上,能感觉到老李脚踝的温度——比平时凉一些。

    “阿黄啊,”老李忽然说,“医生让我住院。”

    住院?阿黄抬起头。

    “就是...去一个地方住几天,那里有医生护士照顾我。”老李解释着,但阿黄听不懂那些词,它只听懂了“去一个地方住几天”。

    它的耳朵耷拉下来,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。

    “别这样,”老李摸摸它的头,“不是不回来了。医生说,去住几天,打打针,吃吃药,好得快。等好了就回来。”

    阿黄不信。它见过太多的“离开”和“不回来”。流浪的时候,那些喂过它一次的人,那些和它玩过一会儿的孩子,那些一起翻垃圾桶的同伴...都说过“明天再来”,但很多个明天过去了,他们再也没有出现。

    它用牙齿轻轻咬住老李的裤脚,不松口。

    “哎呀,你这孩子。”老李哭笑不得,“真的,我保证回来。你看,我还得回来给你做饭呢,对不对?”

    阿黄还是不放。

    老李叹了口气,沉默了一会儿:“那这样,我明天先去,看看情况。如果非要住院,我让邻居王阿姨来照顾你几天,行不行?”

    王阿姨是楼下的邻居,一个胖胖的老太太,有时候会给阿黄带骨头。阿黄认识她,但不喜欢她身上的香水味。

    它松开口,但眼睛还是盯着老李,眼神里满是怀疑。

    “真的,我保证。”老李伸出小拇指,“拉钩,一百年不许变。你奶奶当年教我的。”

    阿黄不知道“拉钩”是什么意思,但它看到老李伸出小拇指,就凑过去,用鼻子碰了碰。

    老李笑了:“好,咱们说定了。”

    那天晚上,老李咳得更频繁了。他躺在床上,阿黄卧在床边垫子上,每次老李咳嗽,它都会抬起头,在黑暗中盯着老李模糊的身影。

    有一次咳得特别厉害,老李坐起来,开了台灯。昏黄的灯光下,他的脸看起来很疲惫,眼袋很深。

    “吵着你了吧?”他抱歉地对阿黄说。

    阿黄摇摇头,从垫子上起来,跳到床上——这是它第一次主动跳上床。它小心翼翼地在老李脚边趴下,用身体暖着老李的脚。

    老李愣了愣,随即笑了,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光:“你这小家伙...”

    他没有赶阿黄下去,反而把被子往阿黄那边拉了拉:“睡吧,明天还要早起。”

    阿黄闭上眼睛,但耳朵还竖着。它听到老李的呼吸声,不太平稳,带着轻微的杂音;听到他偶尔翻身时床板的吱呀声;听到窗外风声又起,像是要下第二场雪。

    后半夜,老李的咳嗽终于平息了。呼吸变得均匀而深沉,他睡着了。

    阿黄这才真正放松下来。它把脑袋搁在爪子上,也渐渐进入梦乡。

    梦里,它又回到了那个有炉火的夜晚。老李在讲故事,声音温和:“从前啊,有个老头和一条小狗...”

    它想,如果能一直这样该多好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第二天早上,老李起得很早。

    他做了早饭,自己喝粥,给阿黄煮了个鸡蛋拌在狗粮里。吃饭时,他很少说话,只是偶尔看看阿黄,眼神复杂。

    阿黄吃得不安心,总是吃几口就抬头看看老李。

    吃完饭,老李开始收拾东西。他拿出一个旧旅行袋,往里放了几件换洗衣服、洗漱用品、那本《三国演义》,还有药。

    阿黄跟着他走来走去,每一步都紧贴着他的脚跟。

    “别跟这么紧,小心绊倒。”老李说,但语气里没有责备。

    收拾完,老李坐在藤椅上,看了看时间:“还早,再坐会儿。”

    阿黄跳上旁边的椅子,和他面对面坐着。

    一人一狗,就这样对视着。炉火已经灭了,屋子里有点冷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在地板上投出方形的光斑,光斑里有细小的灰尘在跳舞。

    “阿黄,”老李忽然开口,“如果我...如果我去医院的时间长一点,你也要好好的,知道吗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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