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慢慢移动,从窗台爬到老李的膝盖上,又爬到他的胸口。老李就在那里坐着,偶尔睁开眼睛看看窗外,然后又闭上。

    中午时分,门铃响了。

    阿黄立刻站起来,警惕地望向门口。很少有人在中午来访,除了……

    “李叔,是我,小陈!”门外传来年轻的声音。

    老李睁开眼睛,慢慢站起身去开门。门外站着穿蓝色制服的小陈——邮递员,每周会来送两次报纸和信件。

    “李叔,您的报纸,”小陈递过来一份叠得整整齐齐的报纸,然后看了看老李的脸色,“您脸色不太好,没事吧?”

    “没事,就是有点累。”老李接过报纸。

    小陈犹豫了一下:“要不要我帮您买点什么?或者叫医生来看看?”

    “不用不用,”老李摆摆手,“老毛病了,休息休息就好。”

    小陈又叮嘱了几句才离开。老李关上门,没有立刻看报纸,而是先摸了摸阿黄的头:“看,人家都看出来我脸色不好了,就你天天看,看不出来吗?”

    阿黄当然看出来了。但它不知道怎么表达,只能用脑袋蹭老李的手心,喉咙里发出轻轻的呜咽声。

    下午,老李终于在藤椅上睡着了。报纸滑落到地上,眼镜歪在一边。阿黄小心翼翼地把报纸叼到一边,然后趴在藤椅旁,守卫着他的睡眠。

    老李的呼吸在睡梦中变得平稳了些,但偶尔还是会有一两声压抑的咳嗽。每当这时,阿黄就会抬起头,直到咳嗽声平息,才重新趴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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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傍晚,老李醒来时,精神似乎好了一些。

    “睡了一觉,舒服多了。”他说着,站起身伸了个懒腰。这个熟悉的动作让阿黄的尾巴轻轻摇起来——它喜欢看到老李精神饱满的样子。

    晚饭后,老李决定带阿黄去散步,虽然比平时晚了些。

    秋夜的空气已经有些凉意,路灯下飞舞着细小的飞虫。护城河边散步的人比夏天少了许多,只有几对不怕冷的情侣和几个快步走的老人。

    老李走得很慢,阿黄配合着他的步伐。他们经过那棵最大的柳树时,一片叶子刚好飘下来,落在阿黄头上。阿黄甩了甩头,叶子又飘到地上。

    老李笑了起来。这是阿黄今天第一次听到他真正的笑声,不是那种勉强的、疲惫的笑,而是从胸腔里发出来的、轻松的笑。

    “秋天到了,”老李弯腰捡起那片叶子,对着路灯看了看,“又一年啊。”

    他把叶子放进口袋,继续往前走。阿黄跟在他身边,尾巴轻轻摇摆。它喜欢这样的时刻——只有他们两个人,在安静的夜晚慢慢走着,没有急促的步伐,没有需要赶着去做的事,只有彼此和这个夜晚。

    走到桥头时,老李停下了。他扶着栏杆,望着河面上倒映的灯光。灯光被水流搅碎,变成无数金色的碎片,晃晃悠悠地流向远方。

    “阿黄啊,”老李突然开口,“要是有一天我不在了,你怎么办?”

    阿黄抬起头,歪了歪脑袋。它听不懂这个问题的全部含义,但它听懂了“我不在”这几个字。它不喜欢这几个字,于是用鼻子碰了碰老李的手,像是在说:不要说这样的话。

    老李似乎读懂了它的意思,笑了笑:“对,不该说这些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准备回家时,又咳嗽起来。这次比白天更剧烈,他不得不扶着栏杆弯下腰。阿黄焦急地围着他转圈,发出呜呜的声音。

    咳嗽终于平息后,老李直起身,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了擦嘴。阿黄看到手帕上有一些暗色的斑点,但老李很快把它收起来了。

    “走吧,回家。”老李说,声音比刚才更沙哑了。

    回家的路上,阿黄紧紧贴着老李的腿,一步也不肯离开。有自行车经过时,它会主动走在靠马路的那一侧,尽管它并不知道这样是否有用,但它想这么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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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那夜之后,阿黄开始注意到更多细节。

    药盒出现在餐桌上,小小的白色盒子,里面装着一板一板的药片。老李每天早晨和晚上都会从里面取出几粒,就着温水吞下。阿黄不喜欢那个药盒的味道,但它会守在旁边,直到老李吃完药。

    咳嗽声成了家里的背景音,时轻时重,但几乎没有完全停止过。阿黄学会了从咳嗽的声音判断老李的状态——轻而短促的,意味着他只是在清嗓子;深而长久的,意味着他需要休息;夜里突然爆发的,意味着它会立刻跑到卧室门口。

    老李去医院的次数也变多了。

    第一次去的时候,他试图把阿黄关在家里。但阿黄在门内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,用爪子拼命抓门。最后老李还是心软了,打开门说:“好了好了,带你去,但你要乖乖的。”

    医院是个很大的白色建筑,里面充满了阿黄不喜欢的味道——消毒水、药和各种各样陌生人的气息。老李把它拴在医院外面的长椅旁,自己进去。阿黄就坐在那里等,眼睛死死盯着老李消失的那扇门。

    等待的时间很漫长。有人从它身边经过,有好心人想给它水喝,但它只是盯着那扇门,一动不动。直到老李的身影再次出现,它才猛地站起来,尾巴疯狂地摇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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