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不懂老李为什么总说“不在了”。在它的世界里,老李一直都在,就应该一直都在。

    但它还是“呜呜”了两声,像是在说“会”。

    老李笑了,笑得眼睛眯起来,眼角的皱纹像盛开的菊花。他拍了拍阿黄的头,然后站起身:“该做晚饭了。今天给小猫煮点鱼汤,你也沾沾光。”

    他走进厨房。阿黄留在院子里,守着纸箱。

    纸箱里,小猫睡得很沉。偶尔它会抽动一下,像是在做梦。阿黄趴在纸箱边,看着那个小小的生命,心里涌起一种陌生的感觉。

    它想起了自己被老李捡回来的那一天。也是这样虚弱的,也是这样被小心对待的。那时它不懂什么叫“家”,不懂什么叫“被爱”,但现在它懂了。

    它希望这只小猫也能懂。

    傍晚,老李煮了鱼汤。浓浓的奶白色鱼汤,香味飘满了整个小院。他盛了一小碗,放凉后喂给小猫。这次小猫吃得比中午好,舔食的声音虽然轻微,但很清晰。

    阿黄也得到了半碗鱼汤拌饭。鱼汤鲜美,米饭软糯,它吃得干干净净,连碗都舔了一遍。

    饭后,老李把纸箱搬进了屋,放在阿黄窝的旁边。屋里比外面暖和,小猫睡得更加安稳。

    老李坐在藤椅里,看着一狗一猫两个小家伙,眼神很温柔。他拿起桌上那张旧照片——麻花辫女人的照片,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“阿英,”他轻声说,“你看,家里又添新成员了。你要是还在,肯定喜欢。”

    照片里的女人笑着,永远年轻,永远温柔。

    阿黄走到老李脚边,把下巴搭在他膝盖上。老李放下照片,摸了摸它的头,又看了看纸箱里的小猫。

    “就叫它‘小花’吧。”老李说,“花的命,但希望它能活得像花一样。”

    小花在睡梦中“喵”了一声,像是在回应。

    夜色渐深。老李吃了药,准备睡觉。临睡前,他特意检查了小花的状况,又给阿黄的窝添了条毯子。

    “都睡吧。”他关了灯。

    黑暗中,阿黄趴在自己窝里,能听到老李平稳的呼吸声,也能听到小花细微的呼噜声。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,让这个秋夜显得格外安宁。

    它闭上眼睛,但又很快睁开。

    透过窗户,能看到夜空中的几颗星星,冷冷清清地挂着。风从院外吹过,带来远处模糊的狗吠声。

    阿黄转头,看向老李床的方向。黑暗中,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。

    它突然想起白天在裁缝铺,老李看着那些毛线时的眼神——怀念,温柔,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悲伤。

    那些毛线,那件没织完的毛衣,那个再也回不来的人。

    阿黄不懂人类的感情有多复杂,但它能感觉到,在老李心里,有一些东西,比冬天更冷,比黑夜更深。

    它从窝里爬起来,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,像往常一样蜷缩在老李脚边。

    老李在睡梦中翻了个身,手从被子里伸出来,搭在阿黄头上。

    那只手很凉。

    阿黄用自己温热的舌头舔了舔那只手,一遍又一遍,直到那只手渐渐暖起来。

    窗外,秋风穿过巷子,吹落了几片最后的梧桐叶。

    冬天真的要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