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李一愣:“拆迁?”
“嗯,说是要建什么商业街。现在还没正式通知,但bā • jiǔ 不离十了。”张大爷叹气,“我这把年纪了,真不想搬家。住了三十年,哪儿哪儿都习惯了。”
老李没说话,只是下意识地摸了摸阿黄的脑袋。阿黄感觉到主人的不安,往老李身边靠了靠。
回到家,老李在藤椅上坐了很久。阿黄趴在他脚边,耳朵竖着,听着老李一声接一声的叹气。
拆迁。
这个词像一块石头,投进老李平静的心湖里。
这间房子他住了二十五年。从妻子还在的时候就住这里,儿子在这里长大,妻子在这里离去...每一块墙皮,每一道裂缝,都刻着他半生的记忆。墙角那个印子,是儿子小时候骑三轮车撞的;厨房那扇窗户,是妻子最喜欢站在那里看楼下人来人往;阳台上那几盆半死不活的花,是他去年心血来潮买的,后来忘了浇水,只有一盆仙人掌还活着...
还有阿黄。阿黄的窝在客厅角落,阿黄的饭盆在厨房门口,阿黄最爱趴的垫子在藤椅旁...
如果搬家,阿黄怎么办?
新地方让不让养狗?邻居会不会嫌阿黄吵?阿黄适应得了新环境吗?
一连串的问题涌进老李脑子里。他第一次这么清晰地意识到,他不再是那个无牵无挂的独居老人了。他有了阿黄,有了一个需要他负责、也依赖着他的生命。
“阿黄啊,”老李弯下腰,把阿黄抱到腿上,“要是真得搬家,你怕不怕?”
阿黄舒服地窝在老李怀里,发出满足的呼噜声。它不懂什么是搬家,它只知道老李的怀抱很温暖,老李的心跳很安稳。
老李抱着阿黄,看着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。厨房里还有半锅早上剩的粥,他可以热一热当晚饭。但此刻他一点胃口都没有。
他想起年轻时在工厂里,机器坏了要修,零件没了要换,再大的问题都能找到解决办法。可现在,面对“拆迁”这两个字,他却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。
他不是舍不得这房子——房子再旧,也就是个住的地方。他舍不得的是那些嵌在墙壁里、渗在地板下的记忆。舍不得妻子最后几年躺在卧室里,他每天端水送药的场景。舍不得儿子小时候在客厅里跑来跑去,喊“爸爸”的声音。
现在,又多了一个舍不得。
舍不得阿黄在这个家里留下的每一个痕迹——门槛上被它爪子磨出的印子,沙发扶手上被它啃过的小缺口,阳台上它晒太阳时趴出的那个浅浅的坑...
“算了,不想了。”老李拍拍阿黄,“该来的总会来。”
他起身去热粥。阿黄跟在他身后,亦步亦趋。厨房的灯是那种老式的日光灯,打开时会闪几下才亮。昏黄的光线下,老李佝偻着背,用勺子搅动着锅里的粥。白气升腾起来,模糊了他的脸。
阿黄蹲在厨房门口,安静地看着。它喜欢看老李做饭——虽然老李只会做最简单的粥和面条,但那种专注的神情,那种为“他们俩”准备食物的动作,让阿黄觉得安心。
粥热好了,老李盛了一碗,又把剩下的小半锅倒进阿黄的饭盆里。他蹲下身,看着阿黄吃饭。
“慢点吃,没人跟你抢。”
阿黄的尾巴欢快地摇着。粥里加了点碎肉末,是老李特意去菜市场买的边角料,便宜但新鲜。阿黄吃得头也不抬,舌头吧嗒吧嗒地舔着盆底。
老李看着,忽然笑了。拆迁就拆迁吧,大不了换个地方住。只要阿黄还在,只要他们还能这样一天天过下去,哪里不是家呢?
他端起自己的碗,坐到餐桌旁。粥很烫,他吹了吹,小口小口地喝。窗外的路灯亮了,昏黄的光透过玻璃洒进来,在桌上投下一块光斑。
阿黄吃完饭,走过来趴在老李脚边。老李用脚轻轻蹭了蹭它的背,阿黄舒服地眯起眼睛。
这一刻,这个简陋的家里充满了某种难以言说的温暖。是粥的热气,是阿黄的体温,是老李不再孤单的心。
饭后,老李照例坐在藤椅上看电视。地方台的新闻,播的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。阿黄趴在他脚边,耳朵随着电视里的声音一动一动。
八点半,老李开始咳嗽。春天的晚上还是有些凉,他的老毛病又犯了。咳嗽声在安静的屋里显得格外刺耳,一声接一声,像是要把肺咳出来。
阿黄立刻站起来,用脑袋去蹭老黄的手。老李一边咳一边摆手,意思是没事。但阿黄不肯走开,它把前爪搭在老李膝盖上,眼巴巴地看着他,眼睛里满是担忧。
咳了好一阵才停。老李喘着气,脸色有些发白。阿黄跳上藤椅,小心翼翼地蜷缩在老李怀里,用体温温暖他。
“傻狗,我没事。”老李摸着阿黄的背,“老毛病了。”
阿黄呜呜两声,像是在回应。
电视里开始播天气预报。主持人说明天有雨,提醒市民出门带伞。老李看了看窗外,果然,天空不知何时已经布满了乌云,看不见一颗星星。
“明天不能去河边了。”他对阿黄说。
阿黄像是听懂了,蹭了蹭他的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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