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今天不出门了,”他对阿黄说,“下雨,咱们在家休息。”

    阿黄似乎听懂了,它走到窗边,看了看外面的大雨,然后又走回老李身边,趴下。下雨天不出门,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。

    老李重新坐回藤椅,拿起遥控器换台。他找到一个正在放老电影的频道——《牧马人》。他看过很多遍了,但每次看都觉得好看。电影里那种朴素的情感,那种相濡以沫的生活,总能让他想起年轻的时候。

    阿黄趴在他脚边,很快就睡着了。它的呼吸很轻,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。老李看着它,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——是爱,是依赖,也是担忧。

    电影放完了,开始播广告。老李关掉电视,屋里重新安静下来。雨声变得更加清晰,滴滴答答,敲打着窗户,也敲打着他纷乱的心。

    他忽然想起妻子临终前的话:“老李啊,你要好好的。一个人也要好好吃饭,好好睡觉。”

    他答应了的。可是这些年,他并没有做到。早饭经常凑合,夜里经常咳醒,日子过得像一潭死水,直到阿黄出现,才又有了点波澜。

    “秀兰,”老李对着空气轻声说,“我可能...快去找你了。”

    他说得很轻,轻得几乎听不见。但阿黄醒了,它抬起头,疑惑地看着老李。动物对死亡有本能的感知,它似乎听懂了这句话里的不祥。

    “没事,”老李赶紧说,“睡你的。”

    阿黄却没再睡。它站起来,跳上藤椅,小心地蜷缩在老李怀里。藤椅不大,挤着一人一狗有些勉强,但阿黄很轻,老李也不觉得重。

    抱着阿黄,老李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。阿黄的体温透过毛衣传过来,暖暖的;阿黄的心跳贴着他的胸口,沉稳有力。这个小小的生命,用最纯粹的方式,给予他最真实的慰藉。

    窗外的雨渐渐小了,从瓢泼大雨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。天色亮了一些,但还是阴沉的。老李抱着阿黄,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。

    他做了个梦。梦见自己年轻的时候,在工厂里干活,机器轰鸣,汗水浸湿了工装。工友们在休息时抽烟聊天,说等退休了要去旅游,去看大海,看草原。他那时候想,等退休了,就和秀兰一起,去她一直想去的杭州,看看西湖。

    后来秀兰病了,没去成。再后来秀兰走了,他一个人,哪儿也不想去了。

    梦里,秀兰还是年轻时的样子,扎着麻花辫,穿着碎花衬衫。她站在一片开满油菜花的田埂上,对他招手:“老李,快来!”

    他想走过去,却迈不动步子。低头一看,脚被藤蔓缠住了。他挣扎,藤蔓却越缠越紧。他喊秀兰,秀兰只是笑,越来越远...

    “咳咳!”

    咳嗽把他从梦里拽了回来。老李睁开眼,怀里空空如也。阿黄不知什么时候下去了,此刻正蹲在他面前,担忧地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几点了?”老李哑着嗓子问。

    他看了眼墙上的钟,下午两点。他竟然睡了这么久。

    肚子饿了,但不想做饭。老李从柜子里翻出一包饼干,就着温水吃了两片。阿黄也饿了,眼巴巴地看着他。老李给它倒了点狗粮,它吃得狼吞虎咽。

    “慢点,没人跟你抢。”老李说,声音里带着笑意。

    看着阿黄吃饭,老李的心情好了些。他走到窗边,雨已经完全停了,天空还是灰蒙蒙的,但云层薄了些,透出一点微弱的光。楼下有人出来遛狗了,是五楼的小夫妻,牵着他们的金毛。金毛在积水的路面上欢快地跑,溅起一片水花。

    “等雨停了,咱们也出去走走。”老李对阿黄说。

    阿黄的尾巴摇起来。它喜欢出门,哪怕只是在楼下转一圈。

    但老李的身体状况不允许。他只是站着看了一会儿,就觉得腿发软,头晕。他扶着窗台慢慢走回藤椅,坐下时出了一身虚汗。

    “老了,不中用了。”他自嘲地笑笑。

    阿黄吃完饭,走过来趴在他脚边。它似乎察觉到了老李的不适,没有像平时那样要求出门,而是安静地陪着。

    下午的时光在昏昏沉沉中度过。老李又睡了一觉,这次睡得不安稳,一直在做梦。醒来时天都快黑了,屋里暗得看不清东西。

    他打开灯,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小小的客厅。阿黄的饭盆空了,水碗也快见底了。老李撑着站起来,给阿黄添了水,又给自己倒了杯热水。

    喝热水时,他又咳了一阵,这次没有咳血,但咳得胸口疼。他捂着胸口,慢慢坐下,等那阵疼痛过去。

    “得去医院看看了。”他对自己说。

    可是去了医院,阿黄怎么办?邻居王奶奶偶尔能帮忙照看一下,但总不能天天麻烦人家。而且住院的话,阿黄就彻底没人管了。

    想到这些,老李又犹豫了。也许再吃点药就能好?也许就是普通的感冒,过几天就好了?

    但他心里清楚,这不是感冒。这是二十多年在粉尘环境里工作落下的病根,是岁月一点一点蚕食身体的结果,是无药可医的衰老。

    夜幕降临,老李简单煮了碗面条。面条煮得有点烂,但他吃得很慢,每一口都要嚼很久。阿黄坐在他对面,看着他吃,好像在监督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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