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黄跳下长椅,跟在老李身后。回去的路比来时更慢,因为老李累了,走几步就要停一停。阿黄也不催,就陪着他,一步,两步,慢慢地走。

    到家的时候,已经是中午了。阳光正好,院子里暖洋洋的。老李在屋檐下坐下,拿出柳枝,开始编织。

    阿黄趴在他脚边,看着那双粗糙的手在柳条间灵活穿梭。老李的手指关节有些肿大,动作不如以前利索了,但依然很熟练。柳条在他手里弯折、缠绕、打结,渐渐有了形状。

    “编个什么呢?”老李自言自语,“编个篮子吧,小一点的,你能叼着玩。”

    阿黄“汪”了一声,表示同意。它喜欢老李编的东西,虽然它不知道这些东西有什么用,但它知道这是老李给它做的,是独一无二的。

    柳条在老李手里发出轻微的嚓嚓声,像秋天踩在落叶上的声音。阳光从屋檐斜斜照下来,在老李花白的头发上镀了一层金边。阿黄看着老李专注的侧脸,看着他微微皱起的眉头,看着他偶尔停下来咳嗽的样子,心里涌起一种温暖又酸楚的感觉。

    它不知道这种感觉叫什么,只知道它想就这样一直看着老李,一直陪着他,直到永远。

    篮子渐渐成形了。那是一个很小很精致的篮子,圆圆的底,细细的边,还有一个弯弯的提手。老李编得很用心,每一根柳条都摆得整整齐齐,每一个结都打得结结实实。

    “好了。”最后,老李用剪刀剪掉多余的枝条,把篮子举起来,对着阳光看了看,“怎么样,好看吧?”

    阿黄站起来,凑过去闻了闻。篮子有柳枝特有的清香,混着老李手上的烟草味,很好闻。它用鼻子碰了碰篮子,又看看老李。

    “给你的。”老李把篮子放在阿黄面前,“以后你可以用它叼东西。叼报纸,叼拖鞋,叼你想叼的什么都行。”

    阿黄小心翼翼地用嘴叼起篮子。篮子很轻,刚好能含在嘴里。它在院子里走了几步,篮子随着它的步伐轻轻晃动。它走回老李面前,把篮子放下,仰头看着老李,尾巴摇得像风车。

    “喜欢吧?”老李笑了,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,“我就知道你会喜欢。”

    他把阿黄抱起来,放在腿上。阿黄嘴里还叼着篮子,舍不得放下。老李摸着它的头,一下一下,很轻,很慢。

    “阿黄啊,”老李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,“这个篮子,是我给你编的最后一个了。”

    阿黄愣住了。它松开嘴,篮子掉在地上。它看着老李,眼睛里满是困惑。

    “我老了,”老李说,声音有些颤抖,“手不灵活了,眼睛也花了,编不动了。这个篮子,就当是我留给你的纪念吧。以后你想我了,就看看它,摸摸它,就像我在你身边一样。”

    阿黄听不懂“纪念”是什么意思,也听不懂“最后一个”是什么意思。但它从老李的语气里听出了某种终结的意味,像秋天的最后一片叶子落下,像冬天的最后一场雪融化。

    它把脑袋埋进老李怀里,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。它不想听这些,它只想老李好好的,只想每天都这样,晒太阳,编篮子,散步,吃饭。

    “好了,不说了。”老李拍拍它的背,“该做午饭了。今天给你做点好吃的,红烧肉怎么样?你最爱吃的。”

    阿黄从老李怀里跳下来,跟着他进了厨房。老李开始忙活,洗菜,切肉,烧火。阿黄就趴在厨房门口,看着老李忙碌的身影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在老李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油烟升起来,混着肉香,是家的味道。

    红烧肉炖了很久,直到肉变得酥烂,汤汁浓稠。老李盛了一碗米饭,舀了一大勺肉和汤汁浇在上面,又挑了几块最肥的肉,放在阿黄的碗里。

    “吃吧。”他把碗放在阿黄面前,“趁热吃,凉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
    阿黄看看碗里的肉,又看看老李。老李也在吃饭,吃得很慢,每一口都要嚼很久。他的脸色不太好,有些苍白,额头上又出了汗。

    阿黄低下头,开始吃肉。肉很香,很软,一咬就化在嘴里。但它吃得心不在焉,时不时抬头看看老李。

    老李吃了半碗饭,就放下了筷子。他咳嗽起来,这次咳得很厉害,脸都涨红了。阿黄立刻冲过去,用头蹭他的腿。老李摆摆手,表示没事,但咳嗽止不住,一声接一声,像要把肺咳出来。

    “药……”他终于说,声音嘶哑,“帮我拿药……”

    阿黄转身跑进客厅,在茶几上找到那个白色的小药瓶。它用嘴叼起药瓶,跑回厨房,跳上椅子,把药瓶放在老李手边。

    老李颤抖着手拧开瓶盖,倒出两片药,就着水吞下去。过了好一会儿,咳嗽才渐渐平息。他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睛,胸口剧烈起伏。

    阿黄趴在他脚边,一动不敢动。它看着老李苍白的脸,看着他额头的汗珠,看着他因为用力咳嗽而发红的眼眶。一种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它,像一只无形的手,紧紧掐住它的喉咙。

    它突然想起昨天晚上老李说的话:“要是有一天,我不在了,你怎么办?”

    当时它不懂,现在它好像懂了一点。

    不在了,就是像现在这样吗?咳嗽,痛苦,虚弱,需要吃药?
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