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知道了...知道了...”老李喘了口气,“回家。”

    这次他走得比刚才更慢了。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,脚步虚浮,时不时还要停下来歇一歇。阿黄不敢离他太远,始终走在他身侧,有时用肩膀轻轻靠着他的腿,像是要给他一点支撑。

    终于到了家门口,老李掏出钥匙,手抖得厉害,对了好几次才把钥匙插进锁孔。

    门开了,屋里那股熟悉的、混杂着烟草、旧木头和药味的气息扑面而来。阿黄先一步窜进去,然后回头看着老李。

    老李扶着门框站了一会儿,才慢慢走进来。他没有立刻坐下,而是先走到厨房,把盐、挂面和酱油一样样拿出来,在柜子里摆好。每一个动作都很慢,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。

    阿黄蹲在厨房门口看着,尾巴轻轻拍打着地面。

    摆好东西,老李从水壶里倒了半杯水,又从药瓶里倒出两片白色的药片,就着水吞下去。他仰头喝水的时候,阿黄看见他喉结艰难地滚动着,脖子上的皮肤皱得像一张揉过的纸。

    喝完药,老李才走到藤椅边,慢慢地、一点点地坐下去。藤椅发出吱呀一声轻响,像是也在叹气。

    阿黄走过来,把前爪搭在椅子的扶手上,仰头看着老李。

    老李伸出手,摸了摸它的头,从头顶一直摸到脖子,一遍又一遍。他的手指很凉,但动作很温柔。

    “阿黄啊...”他轻声说,“要是哪天我不在了,你怎么办...”

    阿黄听不懂“不在了”是什么意思,但它从老李的声音里听出了一种让它害怕的情绪。它把脑袋往前凑了凑,舔了舔老李的手腕。

    咸的。

    阿黄愣了一下,又舔了一下。

    确实是咸的,像眼泪的味道。

    它抬起头,看见老李的眼睛是红的,但没有眼泪流下来。他只是看着窗外,看着院子里那棵正在掉叶子的梧桐树,目光空茫,像是看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。

    阿黄把两只前爪都搭上扶手,努力把身子往上蹭,想离老李更近一些。藤椅摇晃了一下,老李连忙用一只手扶住它,另一只手把阿黄揽到怀里。

    “好了...好了...”他拍着阿黄的背,“不怕,我还在呢。”

    阿黄窝在他怀里,能听见他胸腔里传来的、那种沉重的呼吸声,还有心脏跳动的声音——咚,咚,咚,比平时快一些,也乱一些。

    它不敢动,就那样安静地趴着,感受着老李的手一下下拍在它的背上。

    屋外的风更大了,吹得窗户嗡嗡作响。一片梧桐叶被风卷着,啪地打在玻璃上,贴了几秒钟,又飘走了。

    老李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,拍着阿黄的手也慢了下来。阿黄抬起头,看见他闭上了眼睛,眉头却还是皱着的,额头上那道深深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。

    它轻轻地从老李怀里退出来,跳下椅子,走到自己的窝边,叼起那块旧毯子——那是老李用一件穿破了的毛衣改的,虽然旧,但很软和。

    它把毯子叼到藤椅边,小心地放在老李脚边,然后自己卧上去,把下巴搁在老李的拖鞋上。

    这样,只要老李一动,它就能立刻知道。

    老李没有睁眼,但嘴角微微弯了弯,那只放在扶手上的手垂下来,轻轻搭在阿黄的头上。

    “傻狗...”他说,声音几乎听不见。

    阿黄的尾巴在毯子上扫了扫,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。

    它就这样趴着,耳朵竖着,眼睛半睁半闭,时刻注意着老李的动静。屋里的光线渐渐暗下来,从窗户斜射而来的那一缕阳光慢慢爬上墙壁,颜色从金黄变成橙红,最后变成灰蒙蒙的暗色。

    老李的呼吸声均匀了,但每呼吸三四次,就会有一声轻微的、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的杂音。阿黄的耳朵随着那杂音抖动,每次听到,肌肉就会绷紧一下。

    天快黑透的时候,老李醒了。

    他睁开眼,先是一阵茫然的恍惚,然后感觉到脚边的重量,低头看见阿黄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,只是眼睛睁得大大的,正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几点了...”老李嘟囔着,想去摸桌上的老式闹钟,但手伸到一半就僵住了——肩膀疼,抬不起来。

    他试了两次,最后还是放弃了,靠在椅背上喘了口气。

    阿黄站起来,走到桌边,用鼻子顶了顶闹钟。闹钟被顶得挪了一点位置,发出咔哒一声轻响。

    “六点...”老李看清了表盘上的指针,“该做饭了。”

    他撑着扶手想站起来,第一次没成功,藤椅发出痛苦的吱呀声。阿黄赶紧跑回来,用脑袋顶他的膝盖。

    “别急...别急...”老李喘着气,第二次用力,终于站了起来。他扶着椅背站了一会儿,等眼前那阵发黑过去,才慢慢朝厨房走去。

    阿黄跟在他身后,寸步不离。

    厨房的灯是那种老式的拉线开关,老李踮起脚去够,阿黄看见他的胳膊在发抖。终于拉亮了灯,昏黄的灯光洒下来,照亮了窄小的厨房。

    老李洗了手,从柜子里拿出挂面,又拿出两个鸡蛋。他打鸡蛋的时候手抖得厉害,蛋壳掉进了碗里,他用筷子夹了好几次才夹出来。
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