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在,雪还在下,老李不在。

    阿黄站起来,走到门口,用爪子扒门。它想出去,想去护城河,想看看雪,想等老李。

    王婶开门时,它冲了出去,没有像往常那样等拴绳。它沿着熟悉的路跑,跑得很快,雪花打在脸上,凉凉的。跑到护城河边,它停下,喘着气。

    河面已经结了冰,薄薄的一层,下面能看见流动的水。雪花落在冰面上,很快就化了。岸边那棵老柳树,枝条光秃秃的,挂着雪,像老人的白发。

    阿黄在河边走来走去,嗅着雪的味道,嗅着冰的味道,嗅着空气中若有若无的、老李的味道。它记得老李常坐的那个长椅,现在盖满了雪。它走过去,用鼻子把雪拱开,露出底下暗绿色的木板。然后它趴上去,像以前老李坐着时,它趴在他脚边那样。

    雪越下越大,落在它身上,积了薄薄一层。它不冷,毛很厚。只是心里空落落的,像这白茫茫的雪地。

    不知过了多久,有人走过来,是王婶,撑着伞,气喘吁吁的。“阿黄!你这傻狗,跑这儿来干嘛?快回家,要冻坏了!”

    阿黄抬起头,看了看她,又低下头。它不想回家,那个没有老李的家,不叫家。

    王婶蹲下来,摸摸它湿漉漉的头:“我知道你想老李。我也想。可你得回家啊,老李要是知道你在外面冻着,该心疼了。”

    阿黄不动。

    王婶叹口气,在它身边坐下,也不管雪弄湿了裤子。她撑着伞,把阿黄也罩进去。“那咱们坐一会儿,就一会儿。”

    一人一狗,坐在雪中的长椅上。伞不大,雪从侧面飘进来,落在阿黄身上。它抖了抖毛,雪花飞溅。

    “老李今天好点了。”王婶忽然说,“能喝点粥了。医生说,如果情况稳定,下周可以转到普通病房。”

    阿黄的耳朵竖了起来。它转头看着王婶,眼睛里有了光。

    “你想去看他,对不对?”王婶看懂它的眼神,“可医院不让狗进啊。这样,明天我去医院,把你的照片给他看,告诉他你很好,让他放心,好不好?”

    阿黄叫了一声,短促的,像是在说:好。

    “那咱们回家?我给你煮肉粥,热乎乎的,跟老李煮的一样。”

    阿黄这次站了起来,抖了抖身上的雪,跟着王婶往回走。步子轻快了些,尾巴也抬起来了。

    老李好点了,能喝粥了,下周可能转到普通病房。这些词它不懂,但它懂“好点了”,懂“下周”。那就是说,老李会回来的,很快。

    回到家,王婶果然煮了肉粥。很香,和阿黄记忆中的味道一模一样。它吃得干干净净,连碗都舔了三遍。

    “这才对嘛。”王婶笑了,“要好好吃饭,等老李回来,看见你胖了,该高兴了。”

    那天晚上,阿黄睡得很踏实。它梦见老李回来了,穿着那件灰色的外套,手里拎着菜,在门口喊:“阿黄,我回来了!”它扑上去,老李蹲下来抱它,说:“想我了吧?走,咱们煮粥去。”

    梦太美了,它不愿意醒来。

    ------

    接下来的日子,阿黄有了新的盼头。每天王婶从医院回来,它都会第一时间冲上去,摇着尾巴,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,像是在问:老李今天怎么样?

    王婶也会跟它“汇报”:“老李今天能坐起来了。”“老李今天吃了半碗饭。”“老李今天问起你了,问我阿黄好不好。”

    每听到一句,阿黄的尾巴就摇得更欢些。它开始相信,老李真的会回来,就在不久的将来。

    于是它更加认真地看家。每天早上,它把老李的拖鞋叼到门口摆好。每天傍晚,它对着藤椅叫两声,然后趴在那里,等一个永远不会从厨房走出来的身影。夜里,它睡在老李的床上,枕头上有老李的味道,那味道一天天淡去,它就一天天把鼻子埋得更深些,好像那样就能留住。

    它还开始收集东西。一片特别红的枫叶,从楼下捡的,叼回来放在老李的拖鞋旁。一块光滑的石头,老李以前常拿着把玩,它从沙发底下找出来,放在枕头边。还有老李常戴的那顶旧帽子,掉在地上,它叼起来,放在藤椅上。

    这些东西围着老李的座位,像一个小小的祭坛。阿黄每天整理它们,把叶子摆正,把石头擦亮,把帽子抚平。然后它趴在这些东西中间,闭上眼睛,想象老李就在身边,用粗糙的手摸它的头,说:“阿黄,你真乖。”

    日子一天天过去,雪下了又化,化了又下。护城河彻底冻住了,孩子们在冰面上滑冰,笑声传得很远。阿黄有时会去河边,坐在那个长椅上,看着冰面上的孩子。它想起老李说过,等河面冻实了,要带它去溜冰。“你肯定不敢,到时候我抱着你。”老李说这话时,眼睛里有光。

    现在河面冻实了,老李不在。

    但阿黄不灰心。它相信老李会回来的,就在河面解冻之前,在春天来临之前。

    冬至过去了,小寒过去了,大寒也过去了。春节快到了,楼道里开始有人贴春联,挂灯笼。王婶也买了几张红纸,剪了窗花,贴在老李家的窗户上。

    “喜庆喜庆,去去晦气。”王婶一边贴一边说,“等老李回来,看见家里红红火火的,高兴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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