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时候老李回来得早,天还没黑。有时候回来得晚,路灯都亮了。不管多晚,阿黄都蹲在那儿,一动不动,眼睛盯着那扇门。

    听见钥匙转动的声音,它的尾巴就开始摇。门一开,它就扑上去,围着老李转圈,舔他的手,蹭他的腿。

    老李每次都笑着摸摸它:“急什么,又不是不回来。”

    可阿黄就是急。它不知道老李在医院里经历了什么,它只知道,老李不在家的那些时间,家里的空气都变得不一样了——冷清清的,空荡荡的,让狗心慌。

    有一次,老李回来的时候,手里多了一个东西。

    那是一个吸氧机。

    小小的,白色的,放在床头柜上,连着一根透明的管子。老李把管子插在鼻子里,那个机器就“嗡嗡嗡”地响起来,往外送气。

    阿黄第一次看见那个东西的时候,吓坏了。它冲着那个机器汪汪叫,想要把它赶走。老李连忙拉住它,把它抱在怀里。

    “别怕,阿黄,这是帮我的。”

    阿黄挣开他,又冲着机器叫了两声,然后回头看看老李,再看看机器,再看看老李。

    老李把管子从鼻子里拔出来,让它看:“没有不舒服,你看,好好的。”

    阿黄凑过去,闻了闻那根管子。那上面有一股奇怪的味道,但不是药的味道,更像是……像是什么?

    它不知道。但它慢慢接受了那个机器,因为它发现,每次老李用那个机器的时候,咳嗽就会好一些,喘气也会顺一些。

    后来,那个机器就成了老李的“新伙伴”。每天夜里,它都“嗡嗡嗡”地响着,陪在老李床头。阿黄睡在床边的窝里,听着那嗡嗡声,心里慢慢踏实下来。

    至少,这声音说明老李还在。

    十二月的第一场雪,来得特别突然。

    那天早晨,阿黄醒来的时候,发现窗外白茫茫一片。它站起来,扒着窗台往外看,看见地上、树上、房顶上,全都铺满了雪。

    它转头冲老李叫了一声,想让他也来看。

    可老李没有动。

    阿黄走到床边,看见老李还躺着,眼睛闭着。它用鼻子拱了拱他的手,老李慢慢睁开眼睛,看见它,笑了笑。

    “下雪了?”

    阿黄摇摇尾巴。

    老李想坐起来,却发现自己动不了。他试了两次,都只能撑着床板喘气。阿黄在床边急得团团转,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。

    老李摆摆手:“没事,没事,再躺一会儿。”

    他躺回去,看着天花板,喘了好一会儿,才慢慢撑着坐起来。阿黄一直守在旁边,眼睛紧紧盯着他,生怕他再倒下。

    老李穿上棉袄,扶着墙走到窗边,往外看。

    雪还在下,大片大片的,像撕碎的棉絮。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,枝条上积了厚厚一层雪,压得弯弯的。

    “好大雪。”老李轻轻说。

    阿黄站在他旁边,也往外看。它不懂雪有什么好看的,但它知道,老李高兴,它就高兴。

    老李低头看看它,忽然说:“阿黄,你说,你妈要是还在,看见这场雪,会不会高兴?”

    阿黄不知道。但它看见老李的眼睛里,又有了那种亮晶晶的东西。

    它把脑袋往老李手心里蹭了蹭。

    那天下午,雪停了。

    老李说要带阿黄出去踩雪。阿黄本来想拦他,外面那么冷,万一又咳嗽怎么办。可老李已经穿上棉袄,戴上帽子,围上围巾,把自己裹成一个球。

    “走吧,难得下这么大。”

    阿黄没办法,只好跟着他出去。

    院子里的雪已经没过脚踝。老李一步一步踩下去,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声音。阿黄跟在他后面,也在雪地上踩出一串梅花印。

    他们沿着河边慢慢走。河水没有冻,还在慢慢流,河面上飘着一些碎冰。河边的柳树上挂着雪,枝条垂下来,像挂了一层白霜。

    老李走得很慢,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气。阿黄就在旁边等着,不催他,就那么安安静静地陪着。

    走到那棵老柳树下,老李停下来,看着河水发呆。

    阿黄蹲在他脚边,也看着河水。

    过了好一会儿,老李忽然开口:“阿黄,你知不知道,我第一次见你,也是下雪天。”

    阿黄抬起头看他。

    老李低头看着它,笑了。

    “那天也是这么大的雪,我出门倒垃圾,就看见你蹲在垃圾桶旁边,冻得直哆嗦。那么小一团,眼睛却亮得很。”

    他蹲下来,摸摸阿黄的头。

    “我当时就想,这狗东西,要是没人管,肯定活不过这个冬天。所以我就说,跟我回家吧。”

    阿黄听着,尾巴慢慢摇起来。

    它记得那天。

    那时候它还不知道“家”是什么意思,只知道跟着这个老人走,就不会再挨饿受冻。那个老人给了它一碗热粥,一个暖窝,还有一只粗糙却温柔的手。

    从那以后,它就是有家的狗了。

    老李站起来,继续往前走。

    阿黄跟在他身后,看着他在雪地里踩出的脚印,一步,一步,深深浅浅,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。
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