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他坐在灶台边的小凳子上,看着火苗一跳一跳的。

    阿黄在他旁边趴下,把脑袋搁在他膝盖上。

    老李的手放在它头上,一下一下地摸着。

    “阿黄,”他忽然开口,“你说,人死了以后,能去哪儿呢?”

    阿黄听不懂,但它抬起头,看着老李。

    老李没有看它,只是看着灶里的火。

    “你妈走的时候,我没能送她。她在医院,我在工地上。等我知道,人已经没了。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很低,像是说给自己听的。

    “这些年,我老想着,她一个人走的时候,怕不怕?有没有人陪着她?”

    他低下头,看着阿黄。

    “你有我陪着,挺好。”

    阿黄不知道老李在说什么,但它把脑袋往他手心里拱了拱。

    老李笑了。

    “傻狗。”

    粥煮好了。

    老李盛了两碗,一碗给阿黄,一碗给自己。

    阿黄那碗里,米粒比汤多。

    它埋头吃起来,吃得呼呼响。

    老李那碗,他只喝了几口汤,米粒基本没动。

    阿黄吃完自己的,抬起头看他。

    老李把自己那碗推过去。

    “吃吧,我不饿。”

    阿黄看看他,又看看那碗粥,没有动。

    老李把碗又往前推了推。

    “吃。”

    阿黄这才低下头,把那些米粒吃完了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下午,老李又坐回藤椅上。

    这回他没有看照片,就那么坐着,看着窗外。

    阿黄趴在藤椅旁边,头枕着他的鞋。

    窗外,那棵老槐树的影子越来越长,遮住了半个院子。

    蝉还在叫,但没那么大声了。

    起风了。

    几片叶子从树上落下来,飘进窗户,落在阿黄背上。

    阿黄抖了抖,叶子落在地上。

    老李弯腰,把那片叶子捡起来,看了看,放在藤椅旁边的小桌上。

    桌上已经有好几片叶子了。

    都是阿黄抖落的。

    老李一片也没扔。

    阿黄不知道他留着这些干什么。

    但它记得,以前老李打扫院子的时候,会把落叶扫成一堆,用簸箕装起来,倒进院墙外的垃圾桶里。

    后来他不扫了。

    落叶积了厚厚一层,阿黄在上面跑,会发出沙沙的声音。

    老李看着它在落叶上跑,会笑。

    那笑,和看照片时的笑不一样。

    是高兴的笑。

    阿黄喜欢看他这样笑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傍晚,老李又咳嗽了。

    这回咳得比中午还厉害,好半天都停不下来。

    阿黄急了,站起来围着他直转,用爪子扒他的腿。

    老李弯着腰,一只手撑在藤椅上,一只手捂着嘴。

    咳了很久,终于停下来。

    他直起身,手从嘴边拿开。

    阿黄看见他手心里有东西。

    红红的。

    阿黄不知道那是什么,但它忽然很害怕。

    它叫起来,一声接一声,声音又尖又急。

    老李低头看它。

    “没事,没事。”

    他蹲下来,用那只干净的手摸摸阿黄的头。

    “阿黄不怕,没事。”

    阿黄不听,还是叫。

    它不知道自己在叫什么,但就是控制不住。

    老李叹了口气,站起来,走到厨房,把手洗干净。

    然后他走出来,又坐在藤椅上。

    阿黄立刻跟过去,把头抵在他腿上,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老李的手放在它头上,轻轻摸着。

    “阿黄,”他说,“我要是哪天走了,你要好好照顾自己。”

    阿黄听不懂。

    但它把脑袋又往他腿上抵了抵,抵得很紧。

    好像这样,他就不会走了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天黑了。

    老李没有开灯。

    他就那么坐在黑暗里,阿黄趴在他脚边。

    月亮升起来,从窗户照进来,在地上画出一块银白色的光。

    阿黄抬起头,看见老李的脸在月光里。

    他闭着眼睛,好像睡着了。

    阿黄没动。

    它就那么趴着,听着他的呼吸声。

    那呼吸声很轻,很慢。

    但一直在。

    窗外,蝉不叫了。

    夜风吹过,又一片叶子落下来,飘进窗户,落在阿黄背上。

    阿黄没有抖。

    它只是趴着,陪着老李。

    陪着这个给它起名字的人。

    陪着这个把热粥最稠的部分留给它的人。

    陪着这个在它害怕的时候摸着它的头说“没事”的人。

    月光越来越亮。

    照在藤椅上,照在老李身上,照在阿黄身上。

    像一层薄薄的纱。
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