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说着说着,笑了。
“多浪漫啊。搁现在,那就是偶像剧。”
阿黄听不懂“偶像剧”是什么。但它喜欢她笑。她笑起来的时候,眼睛弯弯的,有点像照片上的麻花辫女人。
有一天,她带来一个东西。
是一个小箱子,方方正正的,上面有个按钮。她把按钮按下去,箱子忽然发出声音。
阿黄吓了一跳,耳朵竖起来。
那声音它听过。
是老李的声音。
“阿黄。”
阿黄猛地站起来,四处看。可老李不在。只有那个小箱子,还在发出声音。
“阿黄,我是老李。”
阿黄盯着那个小箱子,耳朵竖得直直的。
“我走了,去一个很远的地方。你别等我,等不到了。”
阿黄听不懂。但它听出了那个声音,那个语气,那种叫它名字的方式。
是它的老李。
“你好好活着。该吃吃,该喝喝。别老趴着,出去走走,晒晒太阳。王婶会照顾你,我孙女也会来看你。”
阿黄往前走了两步,凑到那个小箱子跟前,使劲闻。可什么也闻不到。只有塑料和金属的味道。
“等我到了那边,找到秀兰,我跟她说你。她肯定高兴。她最喜欢狗了,年轻的时候就想养一条,我没让。我后悔了一辈子。”
小箱子里的声音停了停,然后继续说。
“阿黄,谢谢你。”
阿黄听不懂。但它听着那个声音,眼睛慢慢湿了。
“谢谢你陪我这么多年。谢谢你没嫌我烦。谢谢你等我。”
声音停了。
阿黄等了一会儿,那个小箱子没有再发出声音。
它趴下来,把脑袋搁在小箱子旁边。
那个扎马尾辫的女人看着它,眼泪流下来。
“这是爷爷录的。”她轻声说,“他住院的时候录的。他说怕你等得太久,想告诉你不用等了。”
阿黄听不懂。但它知道,老李的声音还在,就在这个小箱子里。
它闭上眼睛,把耳朵贴着小箱子,听着。
虽然那个小箱子不再发出声音,可它好像还能听见。
“阿黄。”
“阿黄。”
“阿黄。”
——
从那以后,阿黄每天都会听那个小箱子。
那个扎马尾辫的女人教它怎么按那个按钮——用爪子按一下,声音就出来了。它学不会,爪子太笨。她就帮它按,每天按一遍,让老李的声音陪它一会儿。
“阿黄,我是老李。”
每次听到这句,阿黄都会竖起耳朵,摇摇尾巴。
它知道老李不在这儿。可他的声音在这儿。
就够了。
——
春天又来了。
槐花开了,满树的白,风一吹,香气飘得老远。
阿黄已经走不动路了。它就趴在那把藤椅旁边,趴在小箱子旁边,趴在那堆照片旁边。
那个扎马尾辫的女人每天都来,陪它坐一会儿,帮它按那个小箱子,和它说几句话。
有一天,她带来一个人。是个年轻男人,高高的,瘦瘦的,戴着一副眼镜。
“这是小周。”她说,“我男朋友。他也想来看看你。”
年轻男人蹲下来,伸出手,摸了摸阿黄的头。
“它好老。”他轻声说。
“它等了我爷爷五年了。”她说。
年轻男人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真了不起。”
阿黄听不懂。它只是趴着,看着他们。
年轻***起来,走到那棵老槐树底下,看了一会儿。然后他走回来,蹲下,看着阿黄。
“它知道爷爷不回来了吗?”
那个扎马尾辫的女人摇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它就知道等。”
年轻男人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:“那我们帮它等。”
——
那天下午,他们在老槐树底下埋了一样东西。
是那个小箱子。
那个扎马尾辫的女人说,让老李的声音陪着阿黄,也陪着这棵树。
阿黄看着他们把箱子埋进土里,看着他们填上土,看着他们在那块石头上放了一碗粥。
它知道那里面有老李的声音。
它走过去,趴在石头旁边。
风吹过来,槐树的叶子哗哗响。
它闭上眼睛。
忽然,它好像听见了什么。
“阿黄。”
它睁开眼睛,四处看。没有人。只有那棵树,那些叶子,那块石头。
可那个声音,它确实听见了。
“阿黄,我是老李。”
阿黄的尾巴摇了摇。
它知道老李在这儿。
就在这棵树底下。
就在这个声音里。
就在它心里。
它趴下来,把脑袋搁在地上,闭上眼睛。
风继续吹着,叶子继续响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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