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黄晃了晃脑袋,跟着老李走到河边的老槐树下,这里有一块平整的青石板,是老李常坐的地方。他慢慢坐下,长长舒了口气,解开阿黄脖子上的布绳,揉了揉它的脑袋:“去玩吧,别跑远。”

    得到自由的阿黄立刻欢快地跑了起来,却始终不肯离开老李视线范围,就在槐树周围转悠。它追着飘落的柳絮跑,爪子轻轻扒拉着飘到地上的花絮,跑累了就趴在青石板旁,吐着舌头喘气,眼睛却一直望着老李,一刻也不离开。

    老李坐在石板上,望着缓缓流淌的河水,目光渐渐飘远。

    他想起年轻的时候,和老伴就是在这护城河边相识的。那时候她也梳着粗粗的麻花辫,穿着碎花衬衫,蹲在河边洗衣服,阳光落在她的脸上,笑得比柳絮还温柔。后来他们结婚,生子,孩子夭折,老伴离去,一辈子的悲欢离合,好像都藏在这护城河里,随着流水一点点远去。

    以前来河边,他总是一个人,对着河水发呆,对着风说话,心里空落落的。可今天不一样,身边有阿黄,有一个小小的生命陪着他,守着他,心里满当当的,连风都变得温柔。

    他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布包,打开来,里面是几块廉价的水果糖,是他早上路过小卖部特意买的。他剥了一颗,放进嘴里,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化开,是老伴当年最爱吃的味道。

    又剥了一颗,他朝着阿黄招了招手:“阿黄,过来。”

    阿黄立刻起身,小跑着来到他面前,坐在他脚边,仰着脑袋,乌溜溜的眼睛望着他,等待着主人的吩咐。

    老李把糖纸剥开,将小小的糖块递到阿黄嘴边。阿黄小心翼翼地闻了闻,甜香扑鼻,它试探着舔了一下,眼睛瞬间亮了,尾巴飞快地摇起来,小口小口地把糖吃进嘴里,甜得耳朵都晃了晃。

    “慢点吃,不跟你抢。”老李笑着说,指尖轻轻刮了刮它的下巴。

    阿黄吃完糖,亲昵地蹭了蹭老李的手心,然后乖乖趴在他的脚边,脑袋搁在他的布鞋上,陪着他一起看河水,看柳絮,看老巷里飘来的烟火气。

    阳光正好,风也温柔,河水潺潺,柳絮纷飞,一人一狗相依在老槐树下,岁月静好,安稳得让人舍不得打破。

    不知过了多久,老李的咳嗽声又轻轻响了起来,一声接着一声,不算剧烈,却带着老年人特有的疲惫。阿黄立刻抬起头,不再趴着,而是站起身,用脑袋轻轻顶着老李的胸口,舌头不停舔着他的手背,像是在帮他顺气,又像是在替他难受。

    老李咳了几声,伸手按住胸口,缓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。他摸了摸阿黄的头,声音有些沙哑:“没事,不碍事。”

    阿黄却不肯再趴下,就站在他身边,用身子紧紧靠着他的腿,耳朵竖得笔直,时刻关注着主人的状态。它不懂什么是病痛,什么是衰老,它只知道,主人咳嗽的时候很难受,它要守着他,陪着他,不能让他一个人扛着。

    老李看着阿黄担忧的模样,心里又暖又酸。

    他知道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差了,最近咳嗽越来越频繁,夜里常常咳得睡不着,胸口像压着一块石头,喘不过气。他去社区医院看过,医生让他好好休息,开了一堆药,可他舍不得吃,也不想吃——他不怕死,只是放心不下怀里这只小土狗,放心不下这个才给了它温暖,就要丢下它的自己。

    如果他走了,阿黄该怎么办?

    会不会又变回流浪狗,在垃圾桶旁挨饿受冻,被人欺负,被风雨淋着?

    一想到这个画面,老李的心就像被揪着一样疼。

    他低头看着脚边紧紧靠着自己的阿黄,眼眶微微有些发红。他这辈子没欠过谁,唯独对这只小狗,满心都是牵挂和不舍。他能给它的太少太少,却还没能陪它走完短短的一生。

    “阿黄啊……”老李的声音轻轻的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,“要是我走了,你可怎么办啊……”

    阿黄听不懂这句话里的沉重,只是以为主人在跟自己说话,抬起脑袋,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了蹭老李的脸颊,发出一声温柔的“汪”。

    老李伸手把它抱进怀里,紧紧搂着,脸贴在它柔软的毛上,感受着它温热的体温,听着它平稳的心跳。怀里的小生命,是他晚年唯一的光,是他撑着过日子的盼头,是他舍不得放下的牵挂。

    “不说这个了,”老李深吸一口气,压下眼底的湿意,笑着拍了拍阿黄的背,“咱们再玩一会儿,回家给你熬粥喝。”

    阿黄在他怀里蹭了蹭,发出满足的咕噜声。

    一人一狗又在河边待了许久,直到日头渐渐西斜,风里带了些许凉意,老李才牵着阿黄,慢慢往回走。

    回程的路,阿黄走得更慢了,时不时停下来,回头看看老李,生怕他走丢了一样。老李笑着加快一点点脚步,跟上它的节奏,布绳在手里轻轻晃着,牵着的不是一只狗,是他全部的温柔与牵挂。

    回到老巷,路过陈大爷的废品站,陈大爷喊住了老李:“老李,今天收了点旧棉絮,软和,给你家狗子铺窝正好。”

    说着,陈大爷抱出一摞干净的旧棉絮,都是洗过晒过的,蓬松柔软。老李连忙道谢,伸手接过来,沉句句的,满是邻里的善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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