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李在盆边上蹲下来,蹲得很慢,一只手扶着盆沿,一只手撑着膝盖。他盯着盆里的鱼看了一会儿,指了指其中一条。

    “这条多少钱?”

    “这条大,”卖鱼的说,“三斤多,您要的话,算您二十。”

    老李摇摇头。

    “太大了,吃不了。有小点的没有?”

    卖鱼的又指了指另一个盆。

    “这些小的,一斤来重,十块钱一条。”

    老李看了看,又指了指。

    “那条,就那条。”

    卖鱼的用抄子把那条鱼捞起来,往地上一摔。鱼蹦了两下,不动了。阿黄吓了一跳,往后退了两步,眼睛还盯着那条鱼。刚才还在水里游来游去,现在就躺在地上一动不动,它有点想不明白。

    老李付了钱,把鱼装进塑料袋里,拎着站起来。站起来的时候他身子晃了晃,阿黄立刻凑过去,用脑袋顶住他的腿。老李扶着它的背站稳了,低头看了它一眼。

    “走,回家。”

    回去的路上,阿黄一直盯着那个塑料袋看。塑料袋在老李手里晃来晃去,里面的鱼也跟着晃来晃去,尾巴一翘一翘的,但鱼已经不动了。阿黄闻见一股腥味从袋子里飘出来,那味道让它鼻子发痒。

    走到半路,老李在路边的石阶上坐下来。

    “歇会儿,”他说,“腿软。”

    阿黄就蹲在他跟前,看着他。老李的脸色比出门的时候白了点,额头上沁出一层汗。他把鱼放在旁边,从兜里掏出一块皱巴巴的手帕,擦了擦汗,然后把手帕塞回兜里。

    旁边有个卖冰棍的小推车,推车的老太太看见他们,喊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大哥,来根冰棍?解解暑。”

    老李摇摇头,笑了笑。

    “不了,喝不起凉的。”

    老太太也没再说什么,推着车走了。阿黄看着那车走远,又回头看老李。老李坐在那儿,闭着眼,胸口一起一伏的。阿黄把脑袋凑过去,舔了舔他的手。

    老李睁开眼,看着它,忽然笑了。

    “阿黄,”他说,“你知道我为啥买鱼不?”

    阿黄当然不知道。它只是歪着脑袋看他。

    “你马奶奶在的时候,”老李说,“最爱吃鱼。她做鱼做得好,红烧的、清蒸的、炖汤的,都会。我那时候上班忙,也没跟她学过。后来她走了,我就再没吃过鱼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低头看着那个塑料袋。

    “前些天躺床上,忽然就想起她做的鱼了。想着要是能吃上一口,该多好。可我知道,吃不着了。不是买不着鱼,是做不出那个味儿了。”

    阿黄听不懂他在说什么,但它听出了那声音里的东西。它把脑袋搁在他膝盖上,一动不动地让他摸着。

    老李摸了一会儿它的头,又开口了。

    “后来我又想,我做不出来那个味儿,但阿黄你没吃过啊。你不知道那个味儿是啥样,就不会觉得我做的不对。所以我就想,买条鱼回去,我做给你吃。你不知道对不对,你就知道这是鱼,这是老李做的鱼,这就行了。”

    他低头看着阿黄,眼睛里有一点亮。

    “你说是不是?”

    阿黄听不懂,但它把尾巴摇了摇。

    老李笑了,撑着膝盖站起来。

    “走吧,回家做鱼去。”

    回到家,老李先在门槛上坐了一会儿,歇过劲儿来,才拎着鱼进了厨房。阿黄就蹲在厨房门口,看着他忙活。

    老李把鱼放在案板上,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刀。那把刀很久没用过了,刀刃上有几块锈斑。老李在磨刀石上蹭了几下,又用水冲了冲,然后开始收拾鱼。

    阿黄看着他刮鳞、开膛、掏内脏,看着那些亮晶晶的鳞片落了一地,看着那些红红白白的东西被扔进垃圾桶。它闻见鱼腥味越来越重,重得它鼻子发痒,打了个喷嚏。

    老李回头看了它一眼。

    “受不了这味儿?受不了就上外头待着去。”

    阿黄没动,还是蹲在那儿看着。

    老李把鱼收拾干净,切成段,放进盆里,撒上盐和料酒腌着。然后他开始切葱、切姜、拍蒜。每一样都切得很慢,切得很仔细,像是做一件很重要的事。

    阿黄看着他切,看着他洗,看着他点火。蓝色的火苗舔着锅底,锅里的油慢慢热起来。老李把鱼段一块一块放进去,刺啦一声响,油烟冒起来,香味也冒起来了。

    阿黄的鼻子动了动。那香味和生鱼的味道不一样,是熟的、焦的、香的。它从来没闻过这种味道,忍不住往前凑了凑。

    “别过来,”老李说,“油溅着。”

    阿黄就蹲在原地,但脖子伸得老长,鼻子一耸一耸地吸着那香味。

    老李把鱼煎到两面金黄,然后倒上酱油、料酒、糖,加上水,盖上锅盖炖。炖的时候他就在灶台前站着,看着锅盖上的蒸汽噗噗地往外冒,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阿黄就蹲在他脚边,也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过了好一会儿,老李忽然说:“阿黄,你知道我为啥对你这么好不?”

    阿黄抬起头看他。
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