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沿着河边慢慢走。阿黄走在老李旁边,偶尔跑几步,去追那些飘来飘去的柳絮,然后又跑回来。老李看着它跑,嘴角一直挂着笑。

    前面有一片草地,几个小孩在放风筝。风筝是只大蝴蝶,花花绿绿的,在天上飞来飞去。小孩们跑来跑去,喊着叫着,笑声飘得老远。

    阿黄停下来,看着那些小孩。

    老李也停下来,看着那些小孩。

    “你小时候,”他轻声说,“一定也这么跑过。”

    阿黄回头看他,不明白他在说什么。

    老李笑了笑,没再说话。

    他们继续往前走,走到一棵大柳树下。柳树很老了,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过来,树皮皱巴巴的,长满了青苔。树荫下有一张长椅,油漆已经斑驳,但还结实。

    老李在长椅上坐下,拍了拍旁边的位置,对阿黄说:

    “上来。”

    阿黄跳上去,蹲在他旁边。一人一狗并排坐着,看着面前的河水。

    太阳越来越高,阳光也越来越暖。柳絮还在飘,落在他们头上、身上,落在长椅上、草地上。河水哗哗地流着,声音不大不小,正好能让人静下心来。

    老李靠在大柳树上,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“阿黄,”他说,“你说,人死了以后,会去哪儿?”

    阿黄歪着头看他。

    老李没有睁眼,继续说:“你奶奶走的时候,我老想这个问题。她去了哪儿?还能不能看见我?”他顿了顿,“后来我想通了。不管她去哪儿,只要我还记得她,她就还在。”

    他睁开眼睛,看着河水。

    “就像这河水,”他说,“流走了,就再也回不来。但它流过的地方,都记住了。”

    阿黄把头靠在他腿上。

    老李摸着它的头,没有再说话。

    不知过了多久,一个小孩跑过来,站在他们面前,好奇地看着阿黄。

    “爷爷,这是你的狗吗?”

    老李睁开眼,笑着点头。

    “它叫什么名字?”

    “阿黄。”

    小孩蹲下来,伸出手想摸阿黄。阿黄看了他一眼,没有动,也没有叫。小孩摸了摸它的头,高兴地笑了。

    “它好乖啊。”

    “它不咬人,”老李说,“可老实了。”

    小孩又摸了摸阿黄,然后站起来,跑回那群放风筝的孩子里。他跑了几步又回头,朝阿黄挥挥手。阿黄看着他的背影,耳朵动了动。

    老李笑了。

    “你喜欢小孩?”

    阿黄舔舔嘴,算是回答。

    “你也是小孩,”老李摸着它的头,“我的小孩。”

    ---

    太阳开始西斜的时候,老李站起来。

    “该回去了,”他说,“天黑了就不好走了。”

    阿黄跳下长椅,站在他旁边。

    他们沿着原路往回走。阿黄还是走在他旁边,走几步回头看一眼。老李走得比来的时候更慢了,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。阿黄也停下来,等他。

    路过那个钓鱼的老头时,老头已经收杆了,正把鱼篓里的鱼倒回河里。看见老李,他笑了笑:

    “遛狗呢?”

    “嗯,”老李点点头,“今儿天气好。”

    “你这狗真不错,老老实实的。”

    “可不是,比我强多了。”

    老头哈哈笑了,提着空鱼篓走了。

    老李继续往前走。走到一半的时候,他又在路边那个石墩子上坐下。阿黄蹲在他脚边,把脑袋搁在他膝盖上。

    太阳快落山了,天边烧起一片红霞。街道上的行人也少了,偶尔有一辆自行车骑过,铃声叮当响。

    老李坐在那里,看着那片红霞,很久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阿黄就这么陪着他,也不动。

    天越来越暗。路灯亮了,一盏接一盏,把街道照得昏黄。远处传来收摊的吆喝声,菜贩子们开始收拾东西,准备回家。

    老李终于站起来。

    “走吧,”他说,“回家。”

    阿黄站起来,跟着他往巷子里走。

    巷子里更暗了,只有几户人家门口的灯亮着。老李走得很慢,一只手扶着墙,一步一步往前挪。阿黄走在他旁边,贴得很近,近到它的身子时不时蹭到他的腿。

    走到家门口,老李从口袋里摸出钥匙。他的手抖得厉害,试了好几次才把钥匙插进锁眼里。门开了,他走进去,在黑暗里摸索着,找到灯的开关。

    灯亮了。

    老李坐在堂屋的椅子上,大口喘气。阿黄蹲在他脚边,看着他的脸。那张脸比早上出门的时候更白了,嘴唇也泛着灰,额头上还有一层细细的汗。

    “没事,”老李对它说,“歇一会儿就好。”

    阿黄把脑袋搁在他膝盖上,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歇了好一会儿,老李才慢慢站起来,走到厨房。他打开柜子,拿出那个搪瓷盆。盆里还剩早上的一点剩饭,他舀到阿黄的碗里,又从暖壶里倒了点热水,搅了搅。

    阿黄走过去,开始吃。它吃得很慢,一边吃一边抬头看他。老李靠在灶台边,看着它,嘴角挂着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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