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阿黄啊,”老李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来,轻轻的,像在说梦话,“你说,要是哪天我走了,你怎么办?”

    阿黄抬起头,在黑暗里看着老李的轮廓。它不懂“走”是什么意思,但它能听出老李声音里的担忧。它凑过去,用湿漉漉的鼻子碰了碰老李的脸。

    老李笑了,笑声里带着咳嗽后的沙哑。“你会等我的,对不对?就像那些故事里的狗,等主人回家,一直等,一直等……”

    阿黄舔了舔他的手,作为回答。它不知道什么故事,但它知道一件事:老李在哪儿,家就在哪儿。老李不在了,它哪儿也不去,就在这里等。

    “傻狗。”老李说,手指在阿黄耳朵后面轻轻挠着,“不过也好,有你等着,我就得回来,是不是?”

    阿黄舒服地哼了一声,把脑袋搁在老李胳膊上。老李的呼吸渐渐平稳,带着老年人特有的、轻微的鼾声。阿黄听着那声音,眼皮越来越重。

    它做了一个梦。

    梦里是春天,护城河边的柳树刚发芽,嫩绿嫩绿的。老李坐在藤椅上,它趴在老李脚边,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。老李在哼歌,哼一首它从来没听过的调子,轻轻的,柔柔的。它抬起头,看见老李在笑,那笑容很温暖,像春天的太阳。

    然后老李伸出手,说:“阿黄,来。”

    它欢快地跑过去,老李的手落在它头上,揉了揉。

    “好狗。”老李说。

    梦里的阳光那么好,老李的手那么暖。阿黄在梦里摇着尾巴,想把这一刻永远留住。

    可是雨又大起来了,哗啦啦的,把梦打碎了。

    阿黄睁开眼,发现老李不在床上。它立刻爬起来,跳下床。屋里黑漆漆的,只有窗外偶尔闪过的闪电,把屋子照得一片惨白。

    老李坐在桌边,佝偻着背,手里拿着那张照片。闪电亮起的瞬间,阿黄看见老李的脸,苍白,疲惫,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。

    又是一阵咳嗽。老李用手捂着嘴,咳得弯下腰。阿黄跑过去,用脑袋蹭他的腿。老李腾出一只手,拍了拍它。

    “吵醒你了?”老李喘着气说,“去睡吧,我没事。”

    阿黄不走,就在他脚边趴下,下巴搁在爪子上,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。

    老李不说话了,只是看着手里的照片。看了很久,很久。然后他慢慢站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。冷风夹着雨丝灌进来,老李打了个寒颤。

    “淑芬,”他对着窗外漆黑的夜,轻声说,“我可能……快要去见你了。”

    阿黄猛地站起来。它不知道老李在说什么,但它感觉到一种巨大的、让它害怕的东西。它跑到老李脚边,用脑袋使劲顶他的手,想把他从窗边拉开。

    老李低下头,看着阿黄。闪电又一次照亮他的脸,阿黄看见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掉下来,亮晶晶的,和雨混在一起。

    “别怕,阿黄,”老李蹲下身,抱住阿黄,把脸埋在它毛茸茸的脖子里,“别怕……我只是……有点累了。”

    阿黄感觉到老李在发抖,不是因为冷,是别的原因。它舔了舔老李的脸,尝到了咸味,比之前的眼泪更咸,更苦。

    雨下了一整夜。

    老李抱着阿黄,在窗边坐了很久。阿黄一动不动,任由老李抱着,用体温温暖着他冰凉的手。它不知道老李在想什么,也不知道那个叫“淑芬”的女人是谁,它只知道,老李现在很难过,而它能做的,就是陪着他。

    天快亮的时候,雨终于停了。老李松开阿黄,慢慢站起身。他的腿麻了,踉跄了一下,阿黄赶紧用身体撑住他。

    “老了,不中用了。”老李苦笑着说,揉了揉膝盖。

    他走到桌边,把照片小心翼翼地放回铁皮盒子,盖上盖子,又塞回枕头底下。做完这些,他长长地吐了口气,好像把什么很重的东西暂时放下了。

    “阿黄,饿了吧?”老李问,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,“我去给你弄吃的。”

    他走进厨房,生火,烧水,淘米。动作很慢,但很稳。阿黄跟在他脚边,看着他忙活。灶膛里的火光照着老李的脸,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,又有了平常的神色。

    粥煮好了,老李盛了一碗,放在地上晾着。他又从碗橱里拿出那小块腊肉,切了一小片,撕成细丝,拌在粥里。

    “来,吃饭。”老李说。

    阿黄走过去,低头吃粥。粥很香,腊肉咸咸的,是老李特意给它加的。它吃得很慢,一边吃,一边抬头看看老李。

    老李就坐在小板凳上,看着它吃,脸上带着笑。那笑容很淡,但很真实。

    “慢点吃,没人跟你抢。”老李说,伸手摸了摸阿黄的头。

    阿黄舔了舔嘴,继续吃。它想,不管昨晚发生了什么,不管老李为什么哭,现在老李在笑,这就够了。它要好好吃饭,好好长大,好好陪着老李,直到很久很久以后。

    吃完粥,天已经大亮。雨后的天空洗得干干净净,蓝得透明。老李打开门,新鲜空气涌进来,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。

    “出去走走?”老李拿起靠在门边的拐杖。

    阿黄立刻摇着尾巴跑到门口。它喜欢和老李一起散步,虽然老李走得慢,但它不着急,就在老李脚边慢慢走,时不时停下来等等他。
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