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走,做早饭去。”老李说,往厨房走。
阿黄跟在他身后,尾巴摇得像螺旋桨。厨房里很快响起锅碗瓢盆的声音,水龙头的流水声,火柴划燃的嗤啦声。米香从锅里飘出来,混着老李偶尔的咳嗽声,混着窗外渐渐停歇的雨声,混着新的一天开始的所有声音。
阿黄坐在厨房门口,看着老李的背影。老李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,背微微佝偻,但站得很稳。他正在切咸菜,刀落在砧板上,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。晨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,照在他长满老年斑的手上,照在这个它用全部生命去爱的人身上。
这一刻,阿黄觉得,秋天也不那么冷了。
只要老李在,粥是热的,窝是暖的,雨夜是会过去的,早晨是会来的。
这就够了。
老李把粥盛到碗里,最稠的那部分,照例拨到阿黄的食盆里。然后他坐在小板凳上,看着阿黄吃,一边看一边喝自己那碗稀一些的粥,时不时咳嗽两声,但比夜里好多了。
“慢点吃,没人跟你抢。”他说,伸手摸了摸阿黄的头。
阿黄抬头看他,嘴角沾着米粒,尾巴摇个不停。
窗外的雨彻底停了。梧桐叶上挂着水珠,在晨光里闪闪发光,像无数颗小小的太阳。有一片叶子撑不住水珠的重量,晃晃悠悠地飘落下来,落在窗台上,发出几乎听不见的轻响。
秋天真的来了。
但在这个小小的厨房里,在这个有粥香、有咳嗽声、有一人一狗对视的早晨,秋天也只是窗外的风景而已。
阿黄吃完粥,舔干净食盆,然后走到老李脚边,趴下来,下巴搁在老李的鞋面上。老李的手落下来,在它头上轻轻抚摸,从头顶到脖子,一下,又一下。
“今天天气好,”老李说,看着窗外,“等太阳出来了,咱们去河边走走。柳叶该黄了,一定好看。”
阿黄摇了摇尾巴。
它不知道柳叶黄了是什么样子,不知道河边有什么好看的。但它知道“走走”是什么意思,知道和老李一起出门是什么意思——那是它一天中最快乐的时光。
所以它站起来,走到门口,蹲坐下来,回头看老李。
它在等。
等老李吃完粥,等老李洗好碗,等老李穿上外套,拿上拐杖,然后说:“走,阿黄,咱们出门。”
它会等,一直等。
就像它会等每一个咳嗽过去的夜晚,等每一场雨停的早晨,等老李从厨房里端出热粥,等老李在藤椅上坐下,等老李用沙哑的声音喊它的名字。
阿黄。
它叫阿黄。
这是老李给它的名字,是它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坐标,是它全部的意义。
所以它会等。
无论多久,都会等。
老李终于吃完了粥,洗好了碗,穿上了那件灰色的外套,拿起了靠在墙边的拐杖。他走到门口,弯腰,给阿黄系上牵引绳。他的动作很慢,系了好几次才系好,手指有些不听使唤。
但终于系好了。
“走,”老李说,打开了门,“阿黄,咱们出门。”
阿黄站起来,尾巴摇成了一道黄色的弧线。
晨光涌进来,涌进这个小小的家,涌进它琥珀色的眼睛里。
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而它还会等来很多很多这样的早晨,等来很多很多这样的出门,等来很多很多老李喊它名字的时刻。
它这么相信着。
全心全意地相信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