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黄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,生怕他摔倒。它用身体顶着老李的腿,给他当拐杖。

    老李接了一杯温水,一口气喝了半杯,这才觉得喉咙里的火烧感稍微缓解了一些。他看着脚边仰着头、满眼关切的阿黄,蹲下身子,用力揉了揉它的脑袋:“好孩子,多亏有你。”

    喝完水,老李觉得身上还是冷。他看了看柜子,又看了看阿黄,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。

    “阿黄,帮爷爷个忙。”老李走到柜子前,费力地拉开抽屉,从里面翻出一团红色的毛线,还有一副旧毛衣针。

    那是老李的妻子生前留下的毛线,本来是想给还没出生的孙子织毛衣的,后来孙子没来,妻子也走了,这团毛线就一直压在箱底。

    老李坐在藤椅上,就着昏黄的灯光,开始织东西。他的手指有些僵硬,针脚也不如以前那么细密了,但他织得很认真。

    阿黄趴在他的脚边,静静地看着。它不知道老李在织什么,但它喜欢这种安静的氛围。针线穿过毛线的声音,老李轻微的呼吸声,还有窗外渐渐平息的风声,交织成了一首安眠曲。

    “给你织个围脖。”老李一边织一边念叨,“天冷了,你脖子上的毛短,容易着凉。戴上这个,就不冷了。”

    阿黄似乎听懂了,它高兴地摇了摇尾巴,把头搁在老李的脚背上。它想象着自己戴上红色围脖的样子,一定很神气。

    夜越来越深,老李的眼皮开始打架。他织了几行,手就停住了,头一点一点的。

    阿黄见状,轻轻跳上藤椅,蜷缩在老李的怀里。它不敢乱动,生怕惊醒了老李。它感受着老李胸膛里微弱的心跳,那是它在这个世界上最安心的节奏。

    不知过了多久,老李彻底睡着了。手里的毛衣针滑落下来,掉在阿黄的背上,又弹到了地上。阿黄没有动,它只是把头埋得更深了些,用自己的体温护住老李那双冰凉的手。

    窗外的风终于停了。深秋的寒夜虽然漫长而冰冷,但这间小小的屋子里,却因为有彼此的依偎,而显得格外温暖。

    阿黄在迷迷糊糊中做了一个梦。梦里没有寒风,没有咳嗽,只有漫天的柳絮和温暖的阳光。老李穿着崭新的棉袄,手里拿着那根红色的围脖,笑着对它招手:“阿黄,过来,咱们去河边散步。”

    它欢快地跑过去,一头扎进老李的怀里。

    天快亮的时候,老李被冻醒了。他发现自己正躺在藤椅上,身上盖着那条旧毛毯,而阿黄正蜷缩在他的胸口,睡得正香。

    老李动了动僵硬的手指,看着怀里的小狗,眼眶有些湿润。他轻轻地把阿黄抱起来,放回床上的棉垫上,又给它掖了掖被角。

    “老伙计,”老李轻声说道,“咱们都得好好活着啊。”

    他重新躺回床上,这一次,他睡得很沉。梦里,妻子正坐在灯下给他织毛衣,阿黄趴在一旁打盹,岁月静好,现世安稳。

    而阿黄,在睡梦中咂了咂嘴,似乎尝到了梦里那根红色围脖的味道,那是爱的味道,是家的味道。

    深秋的寒夜终于过去,第一缕晨光透过窗纸,照在了藤椅下那堆枯黄的落叶上。阿黄醒了,它伸了个懒腰,抖了抖身上的毛,然后跑到床边,用鼻子拱了拱老李的手。

    新的一天开始了,它还要守护它的光,直到永远。

    晨光透过窗棂,在斑驳的地面上投下几道细长的光影。阿黄醒来的时候,第一件事就是去嗅老李的手背。老人的手依然有些凉,但呼吸已经比昨夜平稳了许多。阿黄心里那块悬着的大石头,这才算落了地。它轻手轻脚地跳下床,没有像往常那样弄出动静,而是安静地守在床边,看着老李在晨光中逐渐舒展的眉心。

    老李这一觉睡得很沉,直到日上三竿才缓缓睁开眼。他看着守在床边的阿黄,恍惚了一瞬,才想起昨夜那场来势汹汹的寒意。他撑着身子坐起来,刚想下床,一阵剧烈的眩晕感让他不得不重新靠回床头。

    “老了,真是不中用了。”老李自嘲地笑了笑,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。

    阿黄立刻凑上前,用脑袋去顶他的胳膊,像是在说:“别动,歇着。”

    老李看懂了它的眼神,心里一暖,伸手揉了揉它的耳朵:“行,听你的,再赖会儿床。”

    这一赖,就到了中午。老李终究还是放心不下院子里的那几只过冬的鸡,强撑着身子起来熬了一锅稀粥。灶膛里的火光映红了他苍白的脸,阿黄就蹲在灶台边,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地面,眼睛紧紧盯着老李的一举一动,生怕他再像昨晚那样突然难受起来。

    吃完饭,老李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出门遛弯。深秋的风太硬,吹在身上像刀子割。他搬了藤椅坐在背风的屋檐下,身上裹着那件旧棉袄,手里捧着搪瓷茶缸,看着阿黄在院子里百无聊赖地转圈。

    “阿黄,过来。”老李招了招手。

    阿黄颠颠地跑过去,熟练地把下巴搁在老李的膝盖上。老李从口袋里摸出那团红色的毛线,继续昨晚未完成的“工程”。他的手指依然有些僵硬,织几针就要停下来歇一歇,但眼神却格外专注。

    “你看,这颜色多喜庆。”老李把织了一小截的围脖在阿黄脖子上比划了一下,“等你戴上了,肯定是这条街上最精神的狗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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