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有满屋的空寂,和藤椅下,那堆越来越干枯的落叶。

    ------

    第二天,第三天。

    阿黄没有离开过院子。

    它每天都会把散落的落叶叼回藤椅下。哪怕风一次次把它们吹散,它又一次次叼回来。

    王婶每天都会来。有时候带点吃的,有时候只是来看看。她试着把阿黄带出去遛遛,但阿黄一到院门口就死活不肯走,硬是拖着屁股往回缩。

    “唉,真是傻狗。”王婶看着它,眼圈红了。“老李要是知道你这样,得心疼死。”

    阿黄听不懂。它只是守着。

    它守着那个藤椅。守着那堆落叶。守着空气里越来越稀薄的那点味道。

    它不知道什么是死亡。不知道什么是医院。它只知道,那个给它热粥的人,还没回来。

    它要等。

    等到天荒地老,也要等。

    ------

    第四天傍晚。

    阿黄正趴在藤椅下打盹。忽然,它猛地抬起头。

    它闻到了一股味道。

    不是王婶的味道。也不是陌生人的味道。

    是一股淡淡的、熟悉的烟草味。

    它瞬间弹了起来。冲到院门口,疯狂地挠门,疯狂地叫。

    “呜!呜!呜!”

    它闻到了!就在外面!老李在外面!

    它用身体撞门。撞得门板砰砰响。它要出去。它要去找他。

    院门被推开了。王婶站在门口,眼睛红肿,手里拿着一个包袱。

    阿黄冲出去。它围着王婶转圈,用鼻子去嗅她的裤脚,嗅她的手。

    没有。没有烟草味。

    它失望地退回院子里。

    王婶走进来,把包袱放在台阶上。她看着阿黄,嘴唇哆嗦着,半天说不出话。

    最后,她蹲下来,伸出手,想摸摸阿黄的头。

    阿黄躲开了。它退到藤椅后面,警惕地看着王婶。

    王婶的手僵在半空。她收回手,抹了把眼泪。

    “阿黄……”她声音沙哑,像含着沙子。“老李……老李他回不来了。”

    阿黄歪着头。黑亮的眼睛里,全是困惑。

    王婶指了指那个包袱。“这是他留给你的。几件旧衣服,还有……还有他平时舍不得吃的一点肉干。”

    阿黄没看那个包袱。它只是盯着王婶的脸。

    它不懂“回不来”是什么意思。

    它只知道,那个人,还没回来。

    王�收起手,站起身。她最后看了一眼那只趴在藤椅下、死死盯着院门口的土狗。

    “造孽啊……”她喃喃自语,转身走了。

    院门再次关上。

    阿黄慢慢走到那个包袱前。它用爪子扒开布包。里面是一件老李常穿的旧棉袄,还有一小袋肉干。

    它没吃肉干。

    它把那件棉袄,叼起来,拖到藤椅上。那是老李坐过的地方。它把棉袄铺在藤椅里,然后自己蜷缩在棉袄旁边,把头枕在落叶堆上。

    它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这一次,它没再做梦。

    它只是静静地趴着。守着这件带着淡淡烟草味的旧棉袄,守着这个空荡荡的家,守着那个永远不会再回来的身影。

    风又起了。

    柿子树上最后一片枯叶,终于落了下来。

    轻轻地,盖在了阿黄的头上。

    ----

    天,又阴了下来。

    寒流像是听到了救护车的鸣笛,连夜赶到了这个小院。风不再像前几天那样干冷地刮,而是带着一股子潮气,像湿透的抹布,捂在脸上,又沉又冷。

    阿黄没有离开藤椅。

    那件老李的棉袄,就盖在藤椅上。它把下巴搁在棉袄的一角,鼻子里全是那股熟悉的味道。烟草味淡了,取而代之的是樟脑丸和陈旧布料的气味。但在它拼命的嗅闻中,依然能捕捉到一丝丝属于那个人的气息。

    这丝气息,就是它活着的全部理由。

    王婶来过又走了。这次她没多话,只是在门槛边放了一盆拌了肉汤的饭。香味飘过来,阿黄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。

    它的胃里空得发疼,像有只手在里面掏。但从喉咙到胃里,仿佛堵着一块坚硬的石头。那是那天晚上,老李垂下去的那只手,砸在心口留下的。

    院子里积了厚厚一层落叶。风一吹,叶子打着旋儿,有的落进藤椅底下,有的贴在小院的泥墙上。

    阿黄忽然动了。

    它从藤椅上爬起来,走到那堆散落的落叶旁。它低下头,用嘴小心翼翼地叼起一片枯叶。

    这片叶子很大,边缘已经发黑卷曲。它把这片叶子,放到了藤椅的座位上——那是老李屁股坐过的地方。

    接着,它又去叼第二片。第三片。

    它又开始重复那个动作。把落叶叼回来,堆在藤椅周围。仿佛只要把这些叶子堆得足够高、足够厚,就能把那个正在流失的温度捂回来。

    它叼着一片叶子,走到里屋门口。门虚掩着,里面黑洞洞的。

    阿黄犹豫了一下。它用头顶开一条缝,钻了进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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