豆豆的妈妈今天加班,把他托付给张婶照看。张婶正在厨房里给阿黄煮肉粥,豆豆就自己跑到院子里来了。

    "阿黄!"

    阿黄抬起头,看见豆豆站在院门口。小男孩穿着一件红色的羽绒服,像一团小火苗。他踮起脚尖扒着门框,努力想够到门闩——但门是锁着的,钥匙在张婶那里。

    阿黄站起来,走到院门旁边,用鼻子拱了拱门闩的位置。它知道门闩在哪里,也知道怎么把门打开——老李以前教过它。但张婶说过不让它随便开门,所以它只是示意了一下,然后退回到藤椅旁边。

    "阿黄,你怎么不理我呀?"豆豆把手从门框上放下来,扁着嘴说,"你是不是在生气?"

    阿黄歪了歪头。它没有生气。它只是在等。

    "我给你带了好吃的!"豆豆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饼干,从门缝里塞进来,"给你,奥利奥!我妈妈不让多吃,我偷偷藏了一块给你!"

    饼干落在地上,滚了两圈,停在阿黄的前爪旁边。阿黄低头闻了闻,没有吃。它不饿。张婶每天定时来喂它,肉粥、狗粮、偶尔还有骨头,它什么都不缺。它缺的不是食物。

    豆豆等了一会儿,见阿黄不吃饼干,有点失望。他趴在门缝上,眼睛瞪得大大的,看着堂屋里的藤椅。

    "阿黄,那个椅子是你的床吗?"

    阿黄看了藤椅一眼,又看了看豆豆。

    "我妈妈说,李爷爷以前就坐在那个椅子上。他是不是再也不回来了?"

    阿黄的耳朵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"张奶奶说,李爷爷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。远到什么程度啊?比幼儿园还远吗?比外婆家还远吗?"

    阿黄低下头,把下巴搁在前爪上。

    "阿黄,你是不是想李爷爷了?"

    这句话像一根针,扎进了阿黄心里最柔软的地方。

    它想老李。每一天都想。每一刻都想。想他走路时拖沓的脚步声,想他咳嗽时胸腔里传来的震动,想他喊"阿黄"时声音里的沙哑和温柔。它想他的一切——好的和不好的,健康的和不健康的,在的和不在的。

    但它不会说。它只能用它的方式表达——趴在门槛上等,蜷缩在藤椅下面睡,把落叶叼到老李的气味旁边。

    豆豆等不到回答,也不生气。他从门缝里把手伸进来,尽可能地伸长,想够到阿黄。

    "阿黄,你过来嘛。我摸摸你。"

    阿黄犹豫了一下,然后慢慢地挪到院门旁边。它把鼻子凑到门缝上,让豆豆的小手能碰到它的鼻尖。

    豆豆的手是温热的,软软的,像一小团刚出炉的面团。

    "阿黄,你的鼻子好凉哦。"豆豆嘻嘻地笑了,"你是不是感冒了?我上次感冒的时候鼻子也是凉凉的,妈妈给我喝了姜汤就好了。你要不要也喝点姜汤?"

    阿黄眨了眨眼睛。

    "你别难过啦。"豆豆认真地说,"我妈妈说,想念一个人的时候,就把他的样子画下来。你看——"

    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,从门缝里塞进来。纸上用蜡笔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人形,旁边是一只四条腿的动物。人形的脑袋上画了很多线条,大概代表头发;动物身上涂了黄色的蜡笔,一看就是阿黄。

    "我画的你和李爷爷!"豆豆得意地说,"李爷爷在这里,你在这里。你们在一起,就不孤单了!"

    阿黄低头看着那张画。画上的老李比真人胖一些,也比真人年轻一些。蜡笔的颜色涂得很满,几乎覆盖了整张纸,像是要把所有空缺都填满。

    它用鼻子轻轻碰了碰画上的老李。

    然后它做了一件让豆豆惊讶的事——它叼起那张画,慢慢地走回藤椅旁边,把画放在藤椅的坐垫上。

    "阿黄!"豆豆在门外喊,"你把画放在李爷爷的椅子上啦?"

    阿黄没有回头。它蜷缩在藤椅下面,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它听到了豆豆的脚步声渐渐远去,听到了张婶在厨房里搅拌粥的声音,听到了风吹过梧桐树枝条的沙沙声。

    然后它睡着了。

    在梦里,老李回来了。

    他穿着那件灰色的旧毛衣,袖口磨出了毛边,右手夹着一根烟(虽然医生不让抽,但他总是偷偷抽)。他走到藤椅旁边,弯腰拍了拍阿黄的头。

    "阿黄,走,带你出去溜溜。"

    阿黄一下子站起来,尾巴摇得像一面旗帜。它跟着老李走出堂屋,走过院子,走过那条熟悉的小巷。巷子两边的墙上长满了爬山虎,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,在地上洒了一地的光斑。

    老李走得不快,咳嗽了两声,停下来歇了一会儿。阿黄在他脚边转了一圈,用脑袋蹭他的小腿。

    "急什么。"老李笑了,声音沙哑但温暖,"又没人跟你抢。"

    他们走到护城河边。柳树还在,柳絮还在,风还是那个味道。老李坐在河边的长椅上,阿黄趴在他脚边。河水缓缓流淌,倒映着蓝天白云,像一面永远不会碎的镜子。

    "阿黄。"老李忽然开口了。

    阿黄抬起头。

    "我走了以后,你有没有好好吃饭?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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